最新网址:www.00shu.la
周文远继续开口。“今日评委五位,翰林院周文远,国子监谢怀安,礼部冯守正,太常寺许文礼,前辈大儒韩鹤亭,五人共评,众人共听。”
韩鹤亭咳了两声,抬手压了压场。
冯守正翻开礼簿。
“诗会分三轮,第一轮自选,第二轮同题,第三轮当场应题,若有佳作,可入翰林院诗册。”
翰林院诗册。
这五个字落地,候台那边好几个读书人的呼吸都乱了半拍。
叶青云盯着诗台中央,眼底的火压不住。
书鹤站在候台边,两只手搓来搓去,掌心都红了。
顾墨染扫见这一幕,指尖在扶手上轻点了两下,没说话。
茶楼二层,赵老板的人把茶杯放回桌面,眼神没离开许文礼的小厮。
那小厮从诗会开始后,已经三次侧头往东侧楼梯口看。
第三次,一个穿灰衣的人从楼梯口露了半张脸,又退了进去。
赵老板的人端起茶杯,没喝,攥着。
台上,第一位翰林院学子登台。
穿着整齐,礼数做足,展开诗稿,写的是春柳。
句子稳,格律稳,用典稳。
稳得挑不出错,也记不住。
念完后,周文远点头,冯守正称了一个雅字,韩鹤亭只嗯了一声,台下掌声礼貌响起。
顾墨染喝了口茶。
“暖场确实暖。”
福伯站在他身后,压低了声。
“殿下觉得如何?”
“没放盐的汤。”
福伯憋住没吭声。
第二位锦袍公子登台,写登高,起句豪迈,承句堆了四个典故,转句夸京城气象,合句说愿为盛世添笔。
台下掌声比第一位热闹,毕竟他父亲在礼部,朋友也多。
许文礼先开口。
“少年人有志气。”
冯守正点头。
“格律无误,辞采华美。”
韩鹤亭抬了抬眼皮。
“典多了,气少了。”
锦袍公子脸色动了动,还得行礼谢评。
叶青云站在候台处,听完这两首,脊背不自觉又直了一分。
这就是京城诗会?
规矩归规矩,骨头太软。
他理了理袖口,没说话。
半个时辰后,书鹤凑过来。
“公子,没人了,到您了。”
叶青云点头。
他迈上诗台,青灰长衫站在白色布幔前,台下议论声随之起来。
“这就是济州叶青云?”
“真是布衣。”
“听说与丞相府有旧约?”
“今日正主也来了。”
这几句话一出,女眷席周围的空气绷了半拍。
沈灵儿侧头看苏瑶。
苏瑶端着茶盏的手稳住了,只是杯盖碰了杯沿,发出清脆一声。
顾墨染听见了。
他没有去看台上,先往苏瑶那边看了一眼。
苏瑶面色没变。
台上,周文远笑着开口。
“叶公子,济州三绝句名传京城,今日可有新作?”
叶青云向五位评委拱手。
“有。三首。”
“哦?题为何?”
叶青云从袖中取出第一张诗稿,纸页展开时,晨风从台面掠过,墨香顺着风往下散。
他目光从评委席扫到台下,最后落在顾墨染身上,停了两息。
“题为,入京。”
周文远眼底亮了一下。
顾墨染端着茶杯的手没动。
叶青云开口,咬字极稳。
“十年磨一剑,今日试锋芒。”
台下的议论声轻了。
不是被震住了,是很多人听完第一句,把嘴闭上,等下一句。
第二句。
“寒门无长物,只携墨一囊。”
女眷席,苏瑶手指在茶盏边沿收了一下。
她没有看台上,耳朵在听。
第三句。
“京城千樯帆,问我归处忙。”
第四句落地。
“白衣登高处,清风自可量。”
全场安静了。
韩鹤亭慢慢抬起眼皮,许文礼放下茶杯,谢怀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顾墨染靠在椅背上,扫了一圈周围人的脸色。
让他烧着。
烧得越高,后面才有得看。
台下沉了两息,掌声从翰林院学子那边先起,文官席随后也有人拍。
韩鹤亭把茶盏放下。
“入京二字,写得有骨。”
周文远立刻接上。
“叶公子远道而来,第一首便有这等气象,济州三绝句名不虚传。”
许文礼看了周文远一眼,跟着点头。
“寒门无长物,只携墨一囊,这句好。”
叶青云站在台上,没急着谢场,只朝五位评委拱手。
“诸位先生谬赞。”
候台边,书鹤攥着包袱,脸都涨红了。
“公子赢了,公子要出名了!”
顾墨染看了他一眼,茶盏送到唇边,茶已经凉了,苦味压在舌根。
系统面板贴着视野边缘亮起。
【叶青云气运值上涨百分之二。】
【节点共鸣启动。】
顾墨染把茶盏放下。
女眷席,沈灵儿把瓜子放回碟子里,侧头看谢婉清。
“婉清姐姐,这人有点东西。”
谢婉清手按在诗会名册上,纸页被她压出浅痕。
“是有。”
沈灵儿往她袖口瞥了一眼。
“怕吗?”
谢婉清没有立刻答,指腹摸到袖中那封诗稿的私印压出的凸起。
“不怕。”
苏瑶把茶盖搁回杯沿,轻响一下。
“他写的是自己的路,能打动人。”
沈灵儿看向她。
“苏姐姐,你这是夸他?”
苏瑶目光落在诗台,语气压得很稳。
“会写诗,和人品如何,是两件事。”
沈灵儿把这句话在舌尖转了一圈,笑了。
“苏姐姐这碗水端得挺稳。”
苏瑶扫她一眼。
“你的羹,我喝了。”
沈灵儿立刻坐正。
“那明日还送。”
“少放糖。”
“记住了。”
话音刚落,台上叶青云已经取出第二张诗稿。
“第二首七律,题为不折。”
台下有人低声重复。
“不折。”
“这题听着就硬。”
“入京之后再写不折,路数连上了。”
顾墨染听见这些议论,扇骨在掌心轻碰了一下。
叶青云不傻。
第一首立人,第二首立骨,第三首,多半要立名。
台上,叶青云开口。
“破屋疏窗聆暮雨,孤灯残壁照浮沉。”
台下议论声淡了。
第二句。
“卖书换得三杯酒,煮墨闲藏一念真。”
候台边几个寒门学子的脸色变了。
这不是高台上编出来的落魄。
这是吃过苦的人,把苦压进了字里。
第三句落地。
“世道向来轻寒士,朱门深闭远故人。”
叶青云的目光,在念这句时,朝女眷席的方向找过去。
苏瑶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顾墨染这时候也看过去了。
他看的不是叶青云,是苏瑶。
苏瑶的手停在那里,没有放下,也没有抬高,茶盏里的水面静止着。
碧玉站在她身后,手攥紧了衣角,脸色发白。
顾墨染把目光收了回来,重新落在台上。
叶青云的视线跟着苏瑶的方向,正好撞上顾墨染侧过来的脸。
顾墨染端起凉掉的茶,喝了一口。
台上,叶青云接着念第四句。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