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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伯把灯放稳。“银针齐,常用药只剩三小包。”
“止痛散少半包,止泻散一包,金疮药半瓶。”
“这几日善堂那边没让他坐诊。”
顾墨染敲了敲桌面。
“一个神医,没药,没钱,没饭,还爱管闲事。”
福伯把灯芯剪短。
“该安排他出场了。”
福伯点头。
“那老奴安排病人?”
顾墨染看向他。
“真病人。”
福伯手停了一下。
“城南义诊棚本来就有病人。”
顾墨染打了个哈欠。
“明日开始,义诊棚门口挂木牌。”
福伯取纸。
顾墨染开口很快。
“第一,凡坐诊郎中,问诊免费,药费自定,善堂不抽成。”
“第二,穷苦人看病,可打欠条,善堂代垫药钱,但郎中需登记病症。”
福伯笔尖停在纸上。
顾墨染手指压在桌面。
“再加一句,外来郎中先试诊半日,若三人称好,才留。”
福伯写完,又问:
“让善堂管事开口?”
“别让管事说。”
顾墨染看着城南小图。
“管事这几日支使他太多,楚天行看见他,第一反应不是坐诊,是想骂人。”
福伯忍着笑。
顾墨染点了点义诊棚的位置。
“把木牌挂出去。”
“把诊桌摆好。”
“把热粥放旁边。”
“再让一个真的腹痛孩子站到他面前。”
福伯记下。
“殿下在给神医铺路,把他定死在城南义诊棚。”
门外传来脚步。
沈灵儿神秘兮兮的钻进来。
发簪只插了一半,衣袖还卷着。
“谁要看病?”
“义诊棚?”
“我刚才听见神医两个字了。”
顾墨染看见她随身小药箱,脑中立刻跳出原书画面。
沈灵儿和楚天行对上。
一个太医院小毒仙。
一个山野小神医。
原书里这两人医毒斗法,沈灵儿被楚天行连破七局,气得砸了半间药房。
现在沈灵儿好感已经稳定,不能让她提前被天命光环照脸。
他伸手按住桌上纸。
“你怎么来了?”
沈灵儿没有答。
她走近两步,鼻尖先动了动。
随后,她脚步停住。
书房里安静下来。
顾墨染看着她亮晶晶的眸子,觉得今晚这盏灯点得有点多余。
沈灵儿把药箱放到桌上,目光从他的衣领扫到袖口,又落到他腰间。
“北境奶酒。”
“还有苍狼院那种兽皮熏香。”
她伸手,指尖捻住顾墨染衣襟边缘。
“夫君今晚见的马,会喝奶酒,还会用女子香?”
福伯低头,开始认真研究灯芯。
顾墨染抬手摸了摸鼻尖。
“本王解决了下纠纷。”
沈灵儿笑了一下。
“解决到衣襟都皱了?”
顾墨染看着她。
这丫头没发脾气。
可她古灵精怪的小心思,比发脾气还麻烦。
沈灵儿凑近些,嗓音放轻。
“夫君身上还有一点奇怪的味道。”
她抬眼。
“慕容姐姐可真会疼人。”
顾墨染握住她的手腕。
“灵儿。”
沈灵儿没有挣。
她低头看着顾墨染的手。
“夫君,我没生气。”
沈灵儿笑得更甜。
“我只是来看看,夫君还有没有力气骗我。”
顾墨染沉默半息。
福伯咳了一声。
“老奴去外头看看风。”
顾墨染看向他。
“福伯。”
福伯已经退到门边。
“殿下放心,老奴什么都没听见。”
门合上。
沈灵儿坐到顾墨染对面。
“福伯刚才写的什么?”
顾墨染把茶盏推给她。
“城南来了个郎中。”
沈灵儿端起茶,没有喝。
“医术很好?”
“恩。”
沈灵儿伸手拿纸。
顾墨染按住。
她抬眼看他。
“夫君,你防我?”
“防你给人下药。”
沈灵儿理直气壮。
“我下药之前会先问脉。”
“问完呢?”
“看他顺不顺眼。”
顾墨染把纸抽回来。
“所以你不能去。”
沈灵儿坐直。
“为什么?义诊棚若是缺郎中,我也能去。”
顾墨染盯着她。
让她去,能刷善名,也能压楚天行。
但天命之子最爱在义诊棚救人抢戏。
不行。
“你明日有别的事,而且你给别的男人诊脉。本王会吃醋的。”
沈灵儿俏鼻皱了皱。
“你就是会说话,说吧,明日我什么事?”
“苏瑶嗓子要复查。”
“苏姐姐说她嗓子好得很。”
“那就查腰,看她经不经得起日夜操劳。”
沈灵儿耳尖热起来,抓起桌上的杯子就砸他。
“顾墨染,你要不要脸?”
顾墨染接住。
“还有林清黛练武后的淤伤药,你得配。”
“她会让我配?”
“你把药送去,再加两包肘子消食丸。”
沈灵儿憋了半息,没忍住笑。
“林姐姐听见会拿棍子追你。”
“所以你去送。”
沈灵儿眨了眨眼,却没有走。
顾墨染看她。
“怎么?”
沈灵儿打开随身小药箱,取出小秤和药纸。
“我今晚不走。”
顾墨染眉梢动了动。
“灵儿。”
“别撵我。”
沈灵儿低头分药,声音轻轻的。
“你刚从苍狼院回来,我现在一走,明早全院都知道我输了。”
顾墨染指尖一顿。
沈灵儿把一包药推过去。
“写你的城南布局。”
“我配我的淤伤药。”
“谁也不耽误谁。”
顾墨染看着她发红的耳尖。
“这叫夫妻和睦?”
沈灵儿抬眼。
“这叫小毒仙守夜。”
顾墨染笑了。
沈灵儿拿药杵敲了敲碗沿。
“夫君不许笑得这么好看。”
“为什么?”
“今晚我心眼小,可能会下手狠。”
顾墨染把纸铺开。
“那本王收着点。”
沈灵儿盯着他衣领。
“衣服也换了。”
“现在?”
“现在。”
顾墨染低头看了一眼。
衣襟上确实还残着暧昧的味道。
他起身去屏风后换衣。
沈灵儿坐在书案前,耳尖越来越红,手上却稳。
药粉分成三份。
一份给苏瑶润喉。
一份给林清黛散淤。
最后一份,她写了两个字。
黄连。
顾墨染换好衣服出来,看见那包药。
“这是给谁的?”
沈灵儿把药纸折好。
“给以后不老实的人。”
顾墨染坐回书案前。
“本王明日一定老实。”
沈灵儿把药箱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晚了。”
两人一人写城南义诊棚章程,一人配药。
灯芯剪了两次。
茶水凉了又换。
顾墨染手指去拿纸时,碰到沈灵儿指尖。
沈灵儿没躲。
她只把那包黄莲往他面前推近了一点。
顾墨染低笑。
“干嘛,想威胁亲夫?”
“提醒。”
“提醒什么?”
沈灵儿低头写药名。
“提醒你,苍狼院有奶酒,碧萝院也有黄莲。”
顾墨染靠近些。
“那今晚这药苦不苦?”
沈灵儿手一抖,药粉撒出一点。
她抬眼瞪他。
“你再闹,我真放黄莲。”
顾墨染替她把散开的药粉拢回纸上。
“好,不闹。”
子时过后,沈灵儿撑着下巴看他写字。
起初还要挑两句错。
后来声音越来越低。
再后来,她趴在书案边睡着了。
顾墨染停笔。
他把外袍取下,披在她肩上。
沈灵儿闭着眼,手却抓住他的袖口,喃喃道。
“有危险告诉我。”
声音很轻。
顾墨染看着她。
“好。”
沈灵儿手指松了些,又低低补了一句。
“也别瞒我受伤。”
顾墨染把灯芯压暗。
“好。”
他将沈灵儿抱到内室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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