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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日,京城表面上风平浪静,那日在午门外闹得沸沸扬扬的数百学子领了吴王殿下的一顿饱饭后便被各自的师长带了回去,暂时偃旗息鼓。黄子澄据说大病了一场,如今闭门谢客。
齐泰、方孝孺等人也安分了,朝堂之上,文官集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高丽使团这几天倒是没闲着。
李芳远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枚油光水滑的核桃,面前的长条案上摆着厚厚一沓拜帖,旁边散落着几张名刺。
“五王子殿下,这几日送去兵部和礼部的东西,都被退回来了半数。”随行的副使李穑擦着额头的虚汗汇报。
李芳远手上的动作没停,核桃摩擦出沙沙的声响。
“退回来半数……说明他们收了另外半数。”李芳远语气幽冷,“收了东西,就得办事。探听到什么没有?”
副使咽了口唾沫:“打听到了一些。大明朝堂这半个月,可谓是翻天覆地。原先的那位皇太孙倒了台,如今掌权的是三皇孙朱允熥,几日前刚封了吴王。不仅如此,这位吴王手里还攥着锦衣卫,以及江南三省的兵马。”
核桃“咔”的一声在李芳远掌心停住。
“是个硬茬子啊。”李芳远吐出一口浊气。
他这次来大明,任务极重。高丽王室更替,李成桂篡了王家天下,名不正言不顺。高丽内部如今暗潮汹涌,各方势力都在观望。李芳远必须拿到大明皇帝册封“朝鲜国王”的正式金印和国书才能回去压住阵脚。
可到了应天府才发现,大明礼部根本不拿正眼看他们。好不容易塞了钱,指名道姓要拜见这位炙手可热的新吴王,结果人家丢下一句“三日后再见”就把他们晾在了这里。
“不能再等了。”李芳远猛地站起身,“备轿,带上国书和礼单,我们去大明宫门外递表,按正常程序求见大明皇帝。吴王再大,也越不过坐在龙椅上那位。”
一个时辰后,奉天门外,高丽使团的递表送进了乾清宫。
此时的朱元璋正伏在御案前批阅奏章,王福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将高丽使团的折子放在案头:“皇上,高丽使臣李芳远在宫门外跪请觐见,说是要当面呈交高丽国王的请封国书。”
朱元璋手里的朱砂笔停住,眼皮却是抬都没抬,将折子随意地拨到一旁,冷哼一声道:“李成桂那老匹夫,自己抢了主子的位子,做贼心虚,派个小兔崽子跑咱这儿来讨名分了。”
“那……奴婢去回了他们?”
朱元璋放下笔,端起参茶喝了一口,浑浊的老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前几日,允熥是不是说让这帮高丽蛮子三日后再去东宫赴宴?”
“回皇上,是有这事。”王福回道。
“那就让他们去东宫。”朱元璋大马金刀地靠在龙椅上,声音洪亮如钟,“去传朕的口谕,告诉那帮高丽人。吴王见他们,就等于朕亲眼见了。吴王许他们的事,就是朕许的。吴王要是看他们不顺眼,趁早滚回高丽去!”
王福心头大震,赶紧跪倒领旨。
半个时辰后,这道口谕在奉天门外当着百官的面宣读。
李芳远膝下的青砖浸着倒春寒的凉意,听完口谕的瞬间心头先是一沉,随即翻涌上来的是浓重的忌惮——十五岁的储君,手握锦衣卫和江南兵权,又得老皇帝如此毫无保留的背书,这趟大明之行怕是远没有他预想的好走。
“吴王见如朕亲临。”
这等同于宣告天下,那位年仅十五岁的吴王,已经是大明朝毫无争议、说一不二的储君了!
......
东宫这边,王承恩是个狠人,也是个能人。朱允熥给了他机会,他便还了朱允熥一个干干净净的东宫。上到管事牌子,下到洒扫的宫女,凡是跟吕氏沾亲带故,或是收过吕氏好处的,有一个算一个,全被他清理了出去。
至于朱允炆,则被彻底软禁在了端本宫。据说他整日以泪洗面,不思饮食,嘴里反复念叨的只有“母妃”二字。
反观朱允熥,这三日却过得异常平静。
他没有急着召见百官拉拢人心,而是把自己关在偏殿里,手里拿着一根毛笔,时而奋笔疾书,时而托腮沉思,三宝在门口守着,只有蒋瓛进去过几次。
......
今夜的东宫,殿内灯火通明,宫娥内侍往来穿梭,虽不闻丝竹之声,却也布置得典雅大气。
大明吴王朱允熥将在今夜宴请朝鲜国来使。
李景隆今日也受邀在座,虽然那一身伤还没好利索,可脸上的笑容却比谁都灿烂。
“殿下到!”
随着三宝一声清亮的唱喏,身着玄色蟠龙纹常服的朱允熥,从殿后缓缓步出。
他今日未着王服,却自有一股迫人的威仪。龙行虎步,渊渟岳峙,那双深邃的眸子扫过全场,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臣等,参见吴王殿下!”
以礼部侍郎为首的几名大明官员,连同十几名朝鲜使臣,齐刷刷地躬身行礼。
“诸位免礼,入座吧。”
朱允熥淡淡说着,随后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落在了客席为首的一名年轻人身上。
那人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白皙,五官英挺,一双眼睛狭长,开合之间,精光四射。他穿着朝鲜的官服,虽然恭敬地垂着头,但腰背却挺得笔直。
李芳远忙走到殿中,撩起长袍下摆,极其规矩地行了一个大明藩属国最隆重的大礼。三叩九拜,额头触碰青砖的声音沉闷有力,挑不出半点毛病。
“藩邦小国高丽使臣李芳远,代家父高丽权知国事李成桂,叩见大明吴王殿下。愿吴王殿下千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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