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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刚蒙蒙亮,急促的铜锣声便震碎了太仓卫大营的晨雾。李景隆换下了常穿的月白锦袍,一身玄色劲装衬得他身形挺拔,站在点将台上时脸上再无半分往日的慵懒。
“所有士兵,校场集合!”
士兵们睡眼惺忪地冲出营帐,队列挤得乱糟糟的,还有人打着哈欠互相推搡。
“从今日起,太仓卫,我说了算。我的话,就是军令。”李景隆的声音冷冽,顺着风传到每个人耳朵里,“现在,所有人,向右看齐!”
士兵们稀稀拉拉地转头,队列歪歪扭扭。
“锦衣卫何在?”
“在!”蒋瓛手下的缇骑齐声应道。
“之前殿下公示的军规第一条,令行禁止。”李景隆手指点向队列最末尾几个东倒西歪的士兵,“那几个动作最慢、站得最歪的,拖出来,每人二十军棍,当众行刑!”
“遵命!”
惨叫声很快响起,那撕心裂肺的哀嚎,让所有士兵瞬间清醒了过来。
“现在,再来一次。向右看齐!”
这一次,队列整齐了许多。
“很好。”李景隆点了点头,“今天,我们只练一个动作——立正。”
接下来的一整个上午,整个校场上近四千名士兵,就那么直愣愣站着,不许动,不许交谈,甚至不许挠屁股。
太阳越升越高,不少人开始摇摇欲坠。
“噗通。”一个士兵终于撑不住,晕了过去。
“拖下去,今天的晚饭,没他的份了。”李景隆的声音冷得像冰。
下午,练转向。
左转,右转,后转。
一个下午,重复了不下几千遍。但凡有做错的,或者反应慢了半拍的,立刻就是一顿毫不留情的军棍。
整个校场,除了李景隆冰冷的口令和士兵们沉重的喘息声,再无他言。
傅忠从一开始的嗤之以鼻,到后来的目瞪口呆,最后只剩下满脸的凝重。
他看不懂。
这算什么练兵?不练拳脚,不练刀法,就跟耍猴一样站着、转着,有什么用?
但郭镇却看得眼神发亮,他凑到傅忠身边,低声道:“傅大锤,别小看这二丫头。你看那帮兵的眼神。”
傅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些士兵的脸上,虽然写满了疲惫,但原本麻木、涣散的眼神,正在被一种东西所取代。
那是一种……服从。
傍晚时分,当李景隆终于喊出“解散”时,几乎所有士兵都同时瘫倒在地,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朱允熥从帅位上站起身,缓步走下点将台,来到李景隆面前。
“不错。”他只说了两个字。
李景隆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意,拱手道:“殿下谬赞,按殿下所说这只是第一步,让他们学会听话。明天,教他们走路。后天,教他们杀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锋锐:“三日之后,殿下将看到一支,能为殿下踏平太湖的刀。”
......
苏州府,吴家大宅。
内堂之中,檀香袅袅。家主吴恩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摩挲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文玩核桃,神情看似平静,但那不断滚动的喉结,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堂下,江南织造局大使周全,松江府盐课提举赵孟,以及十几个苏州本地的豪绅巨贾,一个个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
“算算时辰,太仓卫那边,应该已经有消息了。”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丝绸商人,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干巴巴地说道。
“吴千户办事,我等自然放心。”周全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五千兵马,又有心算无心,那黄口小儿带的那百十号人,怕是连水花都翻不起来一个。”
赵孟端着茶杯,吹了吹浮沫,皮笑肉不笑地道:“但愿如此。”
吴恩冷哼一声,刚想说些什么。
一名管家突然神色慌张地从门外跑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个半人高的黑色木箱。
“老……老爷……”管家声音发颤,“门……门口有人送来一个箱子,说是……是太仓卫送来的捷报。”
来了!
满堂宾客,精神俱是一震!
吴恩眼底闪过一丝狂喜,他猛地站起身,厉声道:“慌什么!还不快打开!”
管家哆哆嗦嗦地撬开箱盖,一股混合着石灰与血腥的恶臭,瞬间弥漫了整个内堂。
离得最近的丝绸商人好奇地探头看去,下一秒,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双眼一翻,竟是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堂内顿时一片死寂。
吴恩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推开管家,快步上前。
只见那黑色的木箱之中,一颗死不瞑目的人头,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满脸横肉,双目圆睁,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极致的惊骇与不甘。
“啊——!”
吴恩的脸瞬间黑成了墨色,捏着文玩核桃的指节咔咔作响,他盯着那颗人头看了三秒,反倒扯着嘴角笑了,只是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好个朱允熥,够狠。”
堂内的其他豪绅,在看清那颗人头后,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
周全手里的佛珠“啪”地一声断裂,珠子散落一地。赵孟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洒在手上,他却恍若未觉。
吴长贵死了。
那他们……
就在这时,赵孟眼尖,他看到在那颗人头的下面,似乎还压着什么东西。
“吴……吴老爷,那……那下面好像有封信。”
吴恩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是呆呆地坐在地上。一名胆子大的家丁,壮着胆子上前,哆哆嗦嗦地从那血肉模糊的脖颈下,抽出一张折叠好的信纸。
信纸上,没有一个字。
只有一个用鲜血,重重盖下的——太仓卫千户所的大印!
没有威胁,没有叫嚣。
但这个血红的官印,却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令人胆寒。
它像一个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
它在说:你们的人,我杀了。你们的兵,我收了。
下一个,就是你们。
……
三日后的太仓卫大营。
校场之上,杀气冲天。
近四千名士兵,身着崭新的鸳鸯战袄,手持磨得锃亮的兵器,已经列成了一个个整齐的方阵。
点将台上,朱允熥负手而立,李景隆、傅忠、郭镇、常森等人,分立两侧。
“殿下,苏州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蒋瓛从暗处走出,低声禀报,“吴家送人头的消息传开后,那些豪绅人人自危,有的连夜转移家产,有的则在暗中串联,似乎还想做困兽之斗。”
朱允熥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困兽?他们也配?”
朱允熥转过身,目光缓缓投向东南方,那里,是烟波浩渺的太湖,意有所指道:“这江南的水路,可比陆路好走多了。”
说完,他走到铺在案上的太湖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标注着水寨的红点上:“蒋瓛,传令下去,明日三更造饭,五更出兵,先荡平翻江龙的水寨,再把吴恩的脑袋挂到苏州城门上当晴天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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