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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爱国杵着拐杖,慢悠悠地出了前院,往倒座房那边挪。老吴,正在屋里烧水,灶台上的铝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煤烟味。
赵爱国也没敲门,“吱呀”一声推开木门就进了屋,嗓门敞亮:“老吴!”
吴树根正往灶膛里添煤,闻声抬头一看是他,眉头一皱,瞪了他一眼:“你这老小子,进门都不会敲个门?咋咋呼呼的。”
“哎,老吴,我这不心里烦嘛,哪顾得上那些虚礼。”
赵爱国往炕沿上一坐,把拐杖往旁边一靠,脸上带着几分愁容,“跟你说点事。”
“咋的啦?”吴树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煤灰,也在对面的板凳上坐下。
赵爱国就把今天全院大会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末了还叹了口气:“你说这院里,咋就不能安生几天呢?”
吴树根听了,嘴角一撇,嗤笑一声:“你就烦这个?那你是不知道前几天晚上的事。”
“啥事儿?”赵爱国来了精神,往前凑了凑。
“前几天夜里,秦淮茹被人打得跟个猪头似的,躺在院里人事不省。”
吴树根慢悠悠地说,“易中海那家伙,跑去敲傻柱的门,让傻柱帮忙送秦淮茹去医院,结果被傻柱狠狠教训了一顿,听说胳膊都给打断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赵爱国起初眼睛瞪得溜圆,满脸不可置信,愣了半晌,猛地一拍大腿,叫好道:“打得好!我就觉得这易中海不像是啥好人!哪有让人家年轻小伙去伺候别人家媳妇的?这不是明摆着败坏人家名声嘛!该打!”
吴树根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就是啊,所以我当时压根没出面。柱子那小子下手没轻没重,但这事做得对。”
“想当年咱打鬼子的时候,眉头都不皱一下,还怕院里这点鸡毛蒜皮的破事?哼!”
赵爱国却收敛了笑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跟吴树根说:“吴老哥,我倒是听狗蛋和二虎那俩半大孩子念叨过几句,说是前院闫家的闫解成,跑去肉联厂打探柱子的消息,被保卫科抓了,关了好几天,街道办也出面罚了他。我就是有点担心,这闫家父子会不会记恨在心,往后找柱子的茬啊?”
吴树根一摆手,不以为然地说:“老赵啊,你就是顾虑太多。他们记恨?记恨又能咋样?还敢翻天不成?我告诉你,赵爱国,你可不能怂。真要是他们敢找柱子的麻烦,咱俩可得站出来帮衬着。这院里我瞅着,就没几个拎得清的好人。”
赵爱国点了点头,应道:“那是自然。不过老吴,我就是觉得,哎,他奶奶的,转业回来之后,这人情世故咋比在部队里复杂这么多?累得慌。”
吴树根冷冷笑了一声:“你以为呢?部队里那是军令如山,直来直去,哪像这儿,一个个心里都打着小算盘,弯弯绕绕多着呢。行了,别瞎琢磨了,赶紧回去,烧点水泡个脚,歇着吧。”
“哎,那我走了。”赵爱国应了一声,拿起拐杖,慢慢悠悠地起身往外走,木门在他身后又“吱呀”一声合上了。
再说何雨柱这边,这些天过得格外充实。
每天从肉联厂下班,就直奔丰泽园,跟着楚师傅在灶台边忙活到深夜,火候、刀工、调味,一点点抠细节,楚师傅教得细,他学得也专注。
忙完这些,还得绕到师傅家,看看妹妹雨水。
只是每次去的时候,小丫头都已经睡熟了,脸蛋红扑扑的,呼吸均匀。
他也不忍心叫醒她,就在床边站一会儿,看看她盖好被子没有,有时候还会从包里掏出白天特意买的麦芽糖或者几块水果糖,悄悄放在她枕头边,这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今天在丰泽园试做新菜,折腾到特别晚,等他去师傅家看了一眼雨水,再往自己家赶时,已经快半夜了。
南锣鼓巷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何雨柱这边,是真没心思理会院里那些鸡飞狗跳的事。他实在太累了,累到沾床就能睡着。
白天在肉联厂,虽说算不上忙得脚不沾地,但他是运输科的副科长,大小也是个主要负责人,科里的调度、考勤、车辆维护,样样都得操心。
赶上人手紧的时候,还得亲自跟着去送货,寒冬腊月里坐在敞篷卡车的副驾上,冷风跟刀子似的往骨头缝里钻,一趟下来,浑身都冻得发僵。
他心里清楚,现在的肉联厂还没到最风光的时候,再过几年,物资渐渐紧张起来,肉蛋禽鱼成了紧俏货,肉联厂的地位才会真正凸显出来,到时候手里的权力才叫实打实的硬通货。所以眼下这点累,他咬咬牙也就扛过去了。
到了晚上,还得马不停蹄地往丰泽园赶。楚师傅的手艺是真扎实,从刀工的精准到火候的拿捏,再到酱料的配比,一点都不含糊。
何雨柱学得也拼,常常是楚师傅示范完,他就撸起袖子在旁边练,一遍不对就两遍,两遍不对就三遍,直到楚师傅点头才算完。
往往折腾到深夜,两条腿都跟灌了铅似的,拖都拖不动。
医院这边,夜深了,吴翠莲却毫无睡意,独自坐在病床边的凳子上,对着窗外的月光暗自神伤。
病房里只住着易中海一个人,这年代住院的人本就少,大多是实在扛不住了才来,毕竟住院要花钱,对普通人家来说,那可是笔不小的开销。
易中海其实早就想出院了,在家里养着既能省点钱,也方便些。
可他实在动弹不得——不光是胳膊断了,手腕那里也伤得不轻,肿得跟馒头似的,腿上还有被何雨柱踹出来的淤青,稍微动一下就钻心地疼,根本没法自己照料自己。
他看吴翠莲一直唉声叹气,迟疑了一下,开口问道:“翠莲,怎么了?有心事?”
吴翠莲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老易啊,今天我回院子了,老太太找我聊了几句。”
易中海的眼神猛地一震,连忙追问:“老太太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说傻柱的事?”
“不是说傻柱。”吴翠莲摇了摇头,语气复杂地说,“老太太说,咱们这样一门心思帮贾家,是不是有点太上赶子了?”
“我这两天也在琢磨这事……你看秦淮茹,不就是脸肿了些吗?咱们不光给他们出了医药费,这一日三餐,还是我天天往医院跑着送,他们倒好,就心安理得地在医院住着,这像话吗?”
她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接着说道:“当家的,我不是说东旭不好。自从他妈被关进去之后,东旭这孩子看着确实踏实了些,像个过日子的样子,对咱们俩也还算客气,偶尔有点稀罕东西,也会拿过来孝敬我们。”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是师傅,他是徒弟,哪有师傅一直倒贴徒弟的道理?每次都是我们付出的多,他们回报的少,这真的像话吗?”
“还有,”吴翠莲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担忧,“我们这么帮他,哪次不是我们上赶着往前凑?我总在担心,万一有一天贾张氏要是回来了,那会是个什么样子?东旭是听他妈的,还是听我们的?到时候咱们这些年的付出,会不会都打了水漂?”
吴翠莲的话说完,病房里瞬间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呜咽着穿过走廊,更显得屋里静得可怕。
易中海躺在床上,眉头紧锁,吴翠莲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他一直以来的自我安慰——他总觉得自己是在帮徒弟,是在尽师傅的本分,可细想一下,确实如吴翠莲所说,这些年对贾家的帮衬,早已超出了师徒情谊的范畴,甚至带了些不自知的讨好。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几句,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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