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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现在明白自己做出的选择代表了什么吗?”石瓜瓜望着吕不疑,又望了望自己的手,再望了望那顶荆棘冠冕和那沓手稿。
“大概……明白了一点点。”
石瓜瓜用手指比了个很小的距离,就像是指间银河一样。
“就这么一点点。”
“这么多就足够了。”
吕不疑将荆棘冠冕放回原处,动作很轻。
对待老友们的遗物,即便他知道不会损坏,也总是会小心翼翼的。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现在就立刻全都弄懂。”
“我只是想让你提前知道,你以后大概不会变成你老板那样纯粹的恶人,也不会变成我妻子那样纯粹的善人。”
他看着石瓜瓜的眼睛:“所以,在未来,不要为了这个纠结,不要强迫自己去做一个好人,也不要放纵自己去做一个坏人——”
“你是什么样的人,就是什么样的人,不好不坏,是我们这种人的底色。”
“而当你有一天能真正意识到这一点后。”
“你就能觉醒自己的本命神通了。”
百里渊靠在门框上,听到这里时,微微笑了一下。
他没有插嘴,只是安静地看着吕不疑和自家小石子的交谈。
他难得这么安静。
因为吕不疑的提点,与这样目睹自己是个怎样的人的机会的确难得可贵。
很多人总认为自己很了解自己,但其实更多时候人都是不了解真正的自己的。
本命神通,本命神通——
如果你连自己是一个怎样的人都不清楚,又怎么可能将自己的一切浇灌出本命觉醒的契机呢?
听完吕不疑的解释,石瓜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其实还是不太明白“底色”是什么意思。
但既然大老板说不用纠结,那就不纠结好了。
她石瓜瓜最大的优点就是想不通的事就不想。
而且大老板还说这和自己觉醒本命神通有关系——
虽然她也不知道这两件事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但既然能让自己觉醒本命神通,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吧?
不过,目光在手稿和冠冕之间来回摇摆,石瓜瓜很快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她抬起头,指向那一沓静静躺着的手稿,向吕不疑轻声问道:
“可是,大老板,既然您说像您和我这样的人都会选那本手稿——”
“那是不是说,手稿的主人也是和我们一样的人?”
百里渊挑起眉毛,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他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石瓜瓜,惊叹不已:
“小石子,你不该有此等智力才对啊。”
“老板,不许嘲笑我,而且你这是什么意思!本瓜瓜生气了!”
石瓜瓜鼓起脸,大声埋怨着百里渊逗弄她的言语。
吕不疑却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他似乎并不反感有人向他问出有关过往友人的事迹。
“你说得没错。”
吕不疑的声音也不自觉地缓和了几分。
“艾萨克·牛顿,在我所知的凡人之中,他的伟业与胜利无人能及。”
“即便是后世的麦克斯韦与爱因斯坦也不能青出于蓝。”
“而在现代人对历史人物的贡献排行榜上,他想必也能毋庸置疑摘得桂冠。”
吕不疑一边说着,一边将指尖轻轻拂过手稿封面上那行拉丁文。
——《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
“但同样的,纵观历史,再没有比他更加矛盾的凡人了。”
“我想即便有朝一日,他复活归来,也不会反驳我的评价。”
对四百年前自己在另一片土地之上的回忆。
吕不疑显得格外怀念。
因此虽然石瓜瓜还没有继续往下问,他就已经开始自问自答了起来。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矛盾的凡人呢?”
“他几乎算是从小被母亲抛弃,对被爱的渴望无与伦比,可他终其一生,也最终没有结婚与生子——”
“我还记得,他年轻时候接受我的资助在剑桥上学期间,有过一位三一学院的小姐主动尝试向他搭讪。”
“但结果却以被泼了一脸墨水告终。”
吕不疑用食指的指节轻轻扣在手稿的封面上,顿了顿,继续说道:
“后人们总是赞颂他在科学之上无与伦比的成就,他自己也为之自豪。”
“但是事实上,他本人却一直都是一位虔诚的信徒,并认为自己是上帝派来拯救这个世界的。”
“而在我带他进入万业之梦看过后,他甚至直接就觉得自己是弥赛亚。”
“他的存在就是为了避免像最终之日那样的末日无法反抗的到来。”
“在唯物主义者与宗教信仰者几乎不共戴天的如今,你很难不承认他在这方面的矛盾。”
“很多时候,他是个聪明到极点的人——”
“例如世人所称颂的他在物理学与数学上的那些成就。”
“牛顿第一定律、第二定律,二项式定理、无穷级数展开、微积分、反射式望远镜、七色光谱,引力定律——”
“你能想象这些东西,全都是他在年轻时回到乡下老家躲避瘟疫的那十八个月间,在我眼皮子底下完成的吗?”
“即便是我,有时候回忆起他一边帮叔叔处理家里的杂事,还能一边轻而易举的完成这些时,都会不由自主的感叹。”
“一个凡人怎么可以聪明到这种地步?”
“但结果无法置喙,他就是做到了。”
“但是——”
说道这里,吕不疑话音一转:“同样的,很多时候,他也是个愚蠢到极点的人。”
“虽然我并不想这么说,但这也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中年以后,他就将他的这份才能全部用到了经济和政治这些毫无意义的领域。”
“的确,在经济和政治上,他都取得了不俗的成就,但这又怎么可能和他在科学上的成果相提并论?”
“做出这样选择的他,如何能不被称之为愚蠢呢?”
“更不用说他后来在股票领域的失败了。”
“如果不是把自己的一部分手稿高价抵押给了我,他大概率就要在那次亏损中破产了。”
在吕不疑这里,石瓜瓜听到了一个在课本上截然不同的艾萨克.牛顿。
而且大老板的话越来越吓人了。
什么叫牛顿是你资助的?
什么叫牛顿发现那些定律的时候,您老就在现场?
老天爷啊……
大老板不会连苹果树的名场面也在现场吧?
不过石瓜瓜这次按捺住了心中的好奇,并没有立刻问出口。
因为吕不疑此时正讲到了最有趣的一点。
他说:“而在性格之上,他的矛盾就更加突出了——”
“有时候,例如他在科学之上的眼界与胸怀,几乎能接纳整个世界。”
“但有时候,比如在金钱上的计较,还有面对与他有仇怨的人的时候,他就会变得格外小心眼与睚眦必报。”
说到这里,吕不疑自己都忍不住为当时那副有趣的场景笑了起来。
“你知道罗伯特·胡克吗?”
石瓜瓜诚实地摇头。
“不知道就对了,你要是能知道他那牛顿的报复可就算是白费功夫了。”
吕不疑极有耐心的向石瓜瓜解释道:“胡克在那个时候是牛顿在学术上的前辈,英国皇家学会的院士。”
“他在力学和光学上的其他成就暂且不提——
“我们只说一点,他在天文望远镜的改进上也颇有造诣。”
“但很不幸的是,他在这个领域打压过年轻的牛顿。”
吕不疑说出了胡克的结局:“而代价就是,作为一个在力学和光学之上举足轻重的人物。”
“他连画像都没有留下来一幅。”
石瓜瓜张大了嘴:“这也太小心眼了吧……”
“还有更小心眼的。”
吕不疑继续说:“他年轻时给我写信,不止一次提到过胡克。”
“你知道他对我说过什么吗?”
石瓜瓜摇头。
吕不疑用一种既无奈又好笑的语气念出了那句话:
“你能不能把胡克变成法尸,好让我代表上帝消灭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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