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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道上没有人。

    晨雾薄薄地铺在路面上,走路的时候鞋底带起一小片一小片的雾丝。

    路边的草叶上挂着露水,打湿了裤脚。

    路过王婶家门口,院门还关着。

    路过周莽家,屋里倒是有光亮,窗户纸上映着一个佝偻的影子,像是沈桂香在烧火。

    周晚穗步子没停,径直走过。

    出村往东,走一里地,就到了大青山脚下。

    大青山不算高,但林子密。

    松树和柏树混着长,山脚是灌木丛,往上走是乔木。

    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脚步都被吸住了。

    周晚穗上山走得不快,眼睛一路扫着地面。

    松针上有脚印,不是人的,是野兔。

    一颗颗圆粒粪便还新鲜,颜色发黑,是昨晚留下的。

    旁边草丛里有被啃过的痕迹,草茎断口整齐,是兔牙的茬。

    她蹲下来,顺着脚印的方向往前看。

    灌木丛底下有一个巴掌大的洞,洞口泥土刨开的痕迹还很新。

    兔子窝。

    她在洞口的反方向找了个位置蹲下,手边放了三块石头,每块拳头大小。

    然后捡了根树枝,伸进洞里捅了一下。

    洞里没动静。

    她又捅了一下,这回用力了点。

    先是一声细碎的窸窣,接着一个灰影从洞口蹿出来,直接往灌木丛里钻。

    周晚穗手里的石头飞出去。

    第一块没打中,擦着兔子尾巴砸在地上,兔子拐了个弯往左跑。

    第二块追着它砸过去,这回闷响了一声,兔子在草丛里翻了个跟头,不动了。

    她走过去捡起来,拎着耳朵掂了掂。

    肥,剥了皮至少能出三四斤净肉。

    她把兔子用麻绳拴了后腿挂在腰间,继续往前走。

    林子越往上越密,树冠遮住了大半的天光,地面暗下来。

    空气里有松脂的味道,混着湿泥和腐叶的气息。

    远处有啄木鸟在笃笃笃地敲树干,近处松枝上两只松鼠追着跑过去,踩得树皮屑簌簌往下掉。

    她又找到了两处兔子的踪迹,用同样的法子端了一个窝,打了三只。

    腰间挂不下了,她把麻袋拿出来,一只只装进去。

    麻袋鼓了四只野兔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半山腰。

    她在溪边喝了两口水,把脸上溅的血点子洗掉,继续往山上走。

    接近山脊的时候,林子稀疏了些,出现了几棵野生的山楂树,还有一大片蕨菜丛。

    野鸡的脚印在蕨菜丛边上出现了。

    野鸡比兔子难抓。

    能飞,个头小,警觉。

    她想了想,没往里追。

    沿路扯了一把野葱,几棵野蒜,都塞进麻袋里。

    折返回头的时候,她路过一片松林,地上掉了一层松果,每一颗都有巴掌大。

    她弯腰捡了七八颗,松子里头的仁磨碎了能当香料,卖给镇上药铺也值几个铜板。

    她直起腰来,麻袋换了只肩扛着,往山下走。

    走到半山腰,溪水声哗哗在响。

    她找了个树荫坐下,把麻袋放在脚边,掏出窝头咬了一口。

    阳光从树叶缝里筛下来,亮得晃眼。

    忽然听见窸窣一阵响,灌木丛剧烈抖动,一头半大的野猪从里面拱了出来。

    周晚穗嘴里的窝头咽下去,缓缓站起身。

    野猪大概半人高,獠牙还短,但已经能看出凶狠的架势。

    它低着头,嘴里呼哧呼哧喷着粗气,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朝她冲过来。

    野猪冲到跟前的时候,她侧身让过冲撞,右手一把薅住野猪后颈上的鬃毛,左手扣住它的前腿,两臂同时发力。

    野猪被活生生提了起来。

    四蹄在空中乱刨,嘴里发出又尖又急的嚎叫,整个身体扭来扭去,獠牙胡乱往外顶,却怎么都碰不到她。

    周晚穗把它提到自己面前,看着那张满是唾沫的猪脸,手臂往前一推,又把猪拎远了点。

    她拎着野猪在溪边的空地上来回走了两步,野猪挣扎得更凶了。

    一只野兔从麻袋口探出脑袋,看见这场景,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周晚穗把野猪按在地上,膝盖压住猪腹,腾出手抽出麻绳,把四只蹄子两两一对捆了个结实。

    末了又在猪嘴上绕了一圈,打个结。

    野猪哼唧哼唧地拱鼻子,可惜嘴被捆住了,只能发出闷闷的猪叫。

    她把捆好的野猪扛在肩上,麻袋拎在手里,重新往山下走。

    扛着一头活野猪下山比空手上山慢得多,走到村口的时候,日头正当中。

    大柳树下那群老人还在。

    有个老汉远远望见她肩上扛着个黑乎乎的东西,眯着眼看了半天,手里的旱烟杆啪嗒掉到地上。

    “周家大丫头,你扛的那是个啥?”

    “野猪。”

    周晚穗面不改色从他身边走过。

    老汉捡起烟杆,转头跟旁边的老伙计说:“老赵你看见没?那丫头扛了头野猪。”

    老赵张了张嘴:“活的?”

    “捆着呢,还在动。”

    几个老人面面相觑,大柳树底下一时安静得只剩蝉叫。

    周晚穗推开自家院门的时候,周小禾正端着一碗粥站在门口,看见姐姐扛着头野猪进来,粥碗差点脱手。

    周小苗从屋里跑出来,尖叫一声,围着她转了三圈。

    “姐!你逮了头猪!”

    “半大的。”

    周晚穗把野猪往院角一放,四只兔子从麻袋里倒在井沿上。

    “兔子收拾一下,中午炖一只,另外三只下午拿去镇上卖。”

    周小苗蹲在野猪旁边,小心地戳了一下猪耳朵。

    野猪哼了一声,她咯咯笑起来。

    周小禾把粥碗放好,走过来帮着姐姐把野兔拎到井边。

    王婶家的门就在这时吱呀一声开了。

    她探头往这边一看,先看见井沿上四只肥兔子,嘴巴还没合上,又看见院角捆着的那头野猪。

    “晚穗啊,你这一大早上山。”

    “打了点野味。”

    周晚穗把柴刀从腰间解下来。

    “王婶,你会杀猪不?”

    王婶愣了两个呼吸:“会,会倒是会。”

    “那下午帮我杀了,猪下水归你。”

    王婶又愣了一个呼吸,随即把门大敞开,腿脚飞快地迈过来:

    “那还说啥,你等着,我去烧水!”

    四只野兔收拾起来不算费事。

    周小禾帮着烧了一锅开水,周晚穗教他怎么烫兔子皮,怎么下刀。

    七岁的娃娃手还嫩,握刀握得不太稳,但眼睛专注得一动不动,一刀一刀沿着皮肉之间的筋膜划过去,有模有样。

    “对,这样。”周晚穗在旁边看着。

    “刀尖别扎太深,破膛的时候小心苦胆。”

    周小禾点了一下头,手更稳了。

    四只兔子收拾完,周晚穗留了一只中午炖,另外三只装进竹篮里。

    兔皮洗干净了晾在院子里,野猪暂时用稻草遮着,等王婶下午来杀。

    中午炖的兔肉比昨天的还香。

    因为放了上山采的野葱和野蒜,汤里多了一层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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