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萧诺晃了晃萧渡声的头,小声道:“爹爹,皇祖父老了。”“他可能只是……不太会说好听的话。”
“诺诺觉得,他心里是相信爹爹的。”
她觉得或许是爹爹和皇祖父都是一众人,心底是在乎的,偏偏嘴硬,又都不肯认输,时间一长就变成了如今这种局面。
萧渡声沉默片刻,才转过身,抱着萧诺,带着宋意欢一步步往回走。
一家三口又回了暖阁。
暖阁里已经被收拾干净,碎瓷片和葡萄皮不见了,桌上的茶渍也擦得干干净净,仿佛刚才那场争吵从未发生过。
可空气里那股子沉闷的劲儿,怎么都散不掉。
太上皇和元太后两人坐在上首,腰背挺得笔直,端着皇家的架子,可脸上的表情骗不了人。
他们不再生气,没有愤怒,只有复杂和哀伤。
两人看起来都像是老了十来岁。
尤其是萧铮,他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看见儿子一家三口走进来,嘴唇动了动。
视线在萧渡声脸上停了一瞬,旋即移开,像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他方才拍了桌子,摔了茶盏,骂了逆子,可此刻那些怒气都散了,只剩下满心的茫然和酸涩。
他想不通。自己和萧渡声之间,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他自认是个好皇帝。
登基几十年,兢兢业业,不敢有一日懈怠,开疆拓土,整顿吏治,赈灾济民,哪一样他没做过?
史官要是写他的功绩,怕是三天三夜都写不完。
可他是个好父亲吗?
萧铮垂下眼帘,看着自己布满皱纹的手。
这双手批过无数奏折,握过天子剑,杀过人,也救过人,可它好像从来没有好好抱过那个孩子。
他们之间隔着十几年的空白,像一条看不见的鸿沟,怎么都跨不过去。
萧铮又看了一眼萧渡声怀里的萧诺,小小的一个,窝在父亲怀里,安安静静的。
她刚才看他的那个眼神,他到现在都忘不了。
他的心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进来的一家三口也没说话,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萧渡声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到角落里去,而是在离萧铮不远不近的地方落了座,一直把女儿抱在怀里,没有撒手。
他低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逗萧诺玩。
时不时捏捏她的小脸蛋,时不时戳戳她的双丫髻,要不就是把她的小手翻来覆去地看。
萧诺被他捏得脸都变形了,翻了个白眼,“爹爹,你幼不幼稚?”
萧渡声没理她,继续捏。
其实他心里乱得很,方才那一出闹完,他心里堵了一口气,确实想一走了之。
可萧诺的话又像一根刺直接扎进他心口,拔不出来。
他恨父皇不信他,可他又不能真的不管他。
怀里的女儿香香软软的,像一团刚出炉的糯米糕,抱起来还挺舒服。
萧渡声心想,这小东西倒是不错,比他爹强多了。
他爹只会拍桌子摔杯子骂逆子,这小东西至少还会亲他一下,说相信他。
这才是贴心小棉袄啊。
想到这里,萧渡声的脸色稍稍柔和了些,手上的动作也轻了几分,改成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萧诺的后背。
宋意欢坐在萧渡声旁边,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在太上皇和萧渡声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又垂下眼。
这时候没她说话的份儿,她还是高高挂起比较好。
暖阁里很沉默。
谁都没有说话,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光影里有细小的尘埃在慢慢浮动。
府医缩在角落里,战战兢兢,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他深刻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
他就是一个给人看病的,顶多再看看头疼脑热、风寒积食,怎么就被卷进这种事里来了?
太上皇中毒,这是他能听的事吗?这是他能知道的事吗?
他今天听了这么多,看了这么多,还能不能活着走出这座行宫都是个问题。
府医擦了擦额头的汗,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只蚂蚁,钻进地缝里,谁都看不见他。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福安大公公回来了。
他身旁跟着一个中年男子,穿着一身灰布衣裳,面容普通,属于丢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
男子的眼睛被一条黑布蒙住了,一只手搭在大公公手臂上。
走路的时候微微侧着头,像是在用耳朵辨别方向,脚步有些迟疑,但不算慌乱。
福安跟太上皇无声对视一眼,萧铮微微颔首,坐直了身体,将手腕搭在桌上。
福安领着大夫走过去,示意他诊脉。大夫摸索着将手搭了上去,三根手指按在萧铮的手腕上,眉头微微皱起,屏息凝神。
片刻后,大夫松开手,后退一步,跪了下来,一字一句清晰道,“这位贵人脉象紊乱,似中毒之兆。”
果然。
萧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什么毒?”
大夫摇了摇头,“小人无能,只能诊出中毒,却诊不出是什么毒。”
“这毒十分隐蔽,并非急性剧毒,而是慢性累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毒素堆积已深。”
他的话跟靖王府府医几乎如出一辙。
暖阁里的气温像是骤然降了好几度,冷得人后背发凉。
元太后挥了挥手,声音疲惫,“带下去吧,让他管住自己的嘴。”
福安应了一声,领着大夫退出暖阁,脚步声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廊道尽头。
唯一一个外人走了,暖阁里又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元太后的手攥着帕子,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泛红,却一滴泪都没掉。
她在宫里活了大半辈子,什么腌臜事没见过?
下毒这种事,在她年轻的时候就看腻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种事有一天会落到她丈夫头上。
宋意欢终于忍不住了,霍地站起身来,走到中间,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父皇,母后,儿媳斗胆。”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