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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万堂当场拍板。“孙师傅!”
“在!”
“从今天起,工坊三班倒,日夜不停。石灰、黏土、细沙的采买量翻五倍。人手不够从薛府里调,工钱翻倍,伙食管饱!”
孙师傅应了一声,转身就去安排。
薛万堂又看向顾辞。
“贤侄,配方的事……”
“伯父心里有数就好。”
薛万堂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三合土的产量很快上来了。
气派的染坊院子里,木模从十几个变成了上百个,灰白色的方砖一排一排码在墙根下,像一座小山。
陈铁牛带着工匠从城外挑走了第一批成品,当天就开始往分水堰的地基上浇筑。
消息传得很快。
河道上干活的工匠几十号人,嘴再严也挡不住。
四月下旬,整个清河县都知道了一件事。
修河不用条石了。
县里有人弄出了一种新玩意儿,石灰黏土细沙搅在一块儿,比石头还结实。
茶楼里的闲人们议论纷纷。
“亲眼看见的!河堤上那些灰白色的大砖块,工匠拿锤子砸都砸不烂!”
“真的假的?石灰黏土细沙?那不就是泥巴?”
“你说泥巴就泥巴?你回家量几斗试试,看硬不硬。人家那是有配方的!”
“配方?谁的配方?”
“薛家的工坊在做。旁的就不知道了。”
消息顺着官道往东传,不到五天,就传进了安平县。
磨盘山采石场。
钟家的大管家钟贵正坐在账房里喝茶。
手底下一个伙计匆匆跑进来,满头大汗。
“管家,不好了。”
钟贵放下茶碗。
“慌什么?”
“清河县那边……不买咱们的条石了。”
“什么叫不买了?他们修河不用石头了?”
“听说是用了一种新东西,叫什么三合土。石灰、细沙搅在一起,比条石还硬。”
钟贵愣了一下。
“石灰黏土细沙?”
“是。他们的河道上已经开工了,用的全是那玩意儿,一块条石都没买。”
钟贵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放下茶碗,起身往外走。
“备车,我亲自去清河县看看。”
两天后。
钟贵带着两个伙计,换了便装,混在清河县城外的河道工地上转了一圈。
他是个懂行的。
没去问干活的工匠,而是先低头看路。
通往河堤的土路上,干干净净,没有重载马车压出的深车辙,地上也没有半点凿石头留下的碎石渣。
他又抬头看。
一排排灰白色的砖块整齐地码在河堤上,工匠们正在往上面浇水养护。
陈铁牛站在堤坝上指挥,嗓门大得整条河都听得见。
“这一段再夯紧实点!水来了也要扛得住!”
钟贵蹲在远处的树丛后面,看了半个时辰,心底彻底凉了。
回去的路上,他派了两个本地的闲汉去薛家工坊附近转悠,想摸一摸配方。
三天后,两个闲汉灰溜溜地回来了。
“管家,进不去。薛家那工坊的院墙加高了三尺,大门口还有看门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里头干活的人吃住都在里面,不出门,不见外人。”
“我们试着找了个在附近卖烧饼的老头打听,人家说薛家给每个工人的月钱是外头的三倍。谁要是嘴不严,全家都得被赶出清河县。”
钟贵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半天。
他把这些消息整理了一遍,连夜赶回磨盘山,见了钟家老爷。
钟老爷听完,沉着脸在堂屋里踱了几个来回。
“连运石头的车辙印都没有……看来是真的不用咱们了。”
他喃喃重复了两遍。
“这三样东西,我祖上开了三代石料场,从没听说能搅在一起替代条石。”
“这配方……绝不是寻常人想得出来的。”
钟贵试探着问了一句。
“老爷,要不要再想想办法?”
钟老爷摆了摆手。
“不必了。”
他走到窗前,望着磨盘山的方向。
“能让陈铁牛那种犟驴心服口服的,能把石灰黏土变成比条石还硬的……”
他顿了顿。
“这后头站着的人,不是咱们惹得起的。”
钟贵低下头,没敢接话。
“明天把条石的价格降回去。三百文一块,原价。”
“老爷,降回去?那咱们之前涨价的事......”
“降。”
钟老爷转过身,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憋闷。
“价降回去,面子还能捡回来一点。”
“要是死扛着不降,人家连看都不看咱们一眼。那才叫丢人。”
第二天。
磨盘山采石场贴出告示。
青条石,三百文一块,即日起恢复原价。
消息传到清河县的时候,陈铁牛正站在分水堰的工地上,指挥工匠们浇筑第三段堤坝。
旁边一个工匠跑过来报信。
“头儿!安平县那边降价了!条石降回三百文了!”
陈铁牛头也没回。
“降了?”
“降了!”
陈铁牛拍掉手上的灰,嗤笑一声。
“晚了。”
他弯腰摸了摸脚下刚浇筑好的三合土地基,硬邦邦的。
“有这玩意儿,谁还买他的破石头。”
同一天,薛府别院。
薛万堂坐在书房里拨算盘,噼里啪啦响了半炷香。
算完之后,他把算盘往桌上一搁,长长吐了一口气。
薛明阳趴在门框上偷看。
“爹,算完了?”
薛万堂抬起头,脸上的笑意快要溢出来。
“明阳,你知道三合土的利润有多大吗?”
薛明阳摇头。
“一方三合土,成本不到五十文。卖给工程上,哪怕只收二百文一方,利润也是三倍不止。”
薛万堂的手指在算盘上轻轻拨了一下。
“整个清河县的河道修完,光三合土这一项,咱家就能远远赚回捐出去的八千贯。”
“但这还只是修河。往后修路、盖房子、铺地基……”
薛明阳咽了口口水。
“爹,那岂不是......”
“岂不是什么?”
薛明阳搓着手,扭了扭屁股。
“岂不是比卖绸缎还赚钱?”
薛万堂没有回答。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出了一会儿神。
半晌,他轻声说了一句话。
“明阳。”
“嗯?”
“你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认识了顾辞。”
薛明阳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那不叫福气。那叫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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