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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发考生攥紧手杖，杖头鹰徽磕在白石地面，磕出一粒火星。洛晖没再理他，顺着铁卫指引走进候考区夜间营帐。
营帐排在选拔场西侧，外层挂着星纹灯，灯芯嵌在铜壳里，每隔十息闪一次。考生分区隔开，贵族营帐铺地毯，平民营帐只有木板床。洛晖分到最角落，靠近废弃观礼廊，廊柱断了三根，石阶上堆着旧旗杆。
铁卫把他推进帐内，丢下一句：“明日白昼正式测试。擅自离帐，按逃犯处置。”
洛晖坐到木板床边，抬起双腕晃了晃抑制环。
“按逃犯处置？我本来不就这个岗位吗？皇城人安排职业规划还挺稳定。”
铁卫掀帘出去。
帐内只剩一盏星纹灯，半明半暗。洛晖摸了摸后颈衣领，指尖捏出那枚暗鹰羽标。羽标细得跟鱼刺差不多，尾端刻着铁卫小印。
“长夏大人送礼真寒酸，连包装都没有。”
把羽标夹进木板缝，拆下床脚松动铜钉，抽出腰带里藏的细铜线，又从破镜盒里抠出三片碎镜。候考营帐规矩多，铁卫搜走了刀具，却没搜走穷人的老本行。
穷人随身带废料，合法，合理，略微气人。
洛晖把铜线绕过帐角木桩，接到星纹灯底部，又把碎镜片卡在床下、帘边、箱盖内侧。只要有人踩进来，铜线牵动镜片，星纹灯残光会打到床头。
布置完，躺回木板床，双手枕在脑后。
七号井，三零七。
洛沉的案卷，在铁卫团最高封库。
铁卫长夏知道编号，黑袍祭司也追过矿道。旧矿坑封门时，洛沉被堵在里面。铁卫、暗影教、父亲，三条线全缠在一起。
投靠铁卫？去给长夏当狗，狗粮里还夹着铁链。
洛晖把黑铁徽片从腰带暗袋摸出来，翻到背面。徽片背面刻着铁卫团鹰盾纹，边角很新。
“拿父亲案吊我胃口。长官，你这钓鱼技术太老，废墟镇水沟里的鱼都不咬。”
星纹灯忽然灭了一半。
帐内暗下来。铜线没有动，帘子也没动。
洛晖右手慢慢垂到床沿，指尖压住床下铜钉。
帐角阴影向内塌陷，黑色裂口在地面无声张开。一只黑靴先踏出来，随后是黑银短发、贴身黑甲、暗纹斗篷。
来人站在床尾，斗篷边缘没有沾灰。腰侧一柄短刃吞着黑火，刃身窄，弧度冷。
洛晖坐起身，抬手打了个招呼。
“半夜钻别人帐篷，皇城礼仪课教得挺野。”
女子没有自报姓名，抬手，暗影之刃抵住洛晖喉侧。
“洛沉留下的火种。”
洛晖手指停在床沿。
“你认识洛沉？”
刃锋往前一分，皮肤被压出浅痕。
“右手伸出来。”
“姑娘，第一次见面就要牵手，进度太快。你们暗影教不讲流程吗？”
女子手腕一转，刃锋贴着他喉侧滑到下颌。
“伸手。”
洛晖慢慢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抑制环压着腕骨。蓝纹在皮肤下缓慢游动，被铁环压得很低。
“你找我爹，找我手。要不要顺便看看我账本？欠款也挺有历史价值。”
女子低头看掌心星纹，另一只手抬起，指尖冒出黑星火。黑火贴近洛晖掌心时，蓝纹猛地亮了一线。
洛晖脚尖轻轻拨动床脚铜线。
床下碎镜片翻起，星纹灯残光被切成三道，照向女子脸侧。
那张脸与白日观赛席上的绮兰极像。轮廓一样，唇线一样，鼻梁一样。只是黑银短发压在颈侧，眉骨下方压着冷硬痕迹，整个人没有贵族席上那套红绸礼裙的修饰。
洛晖眯了眯眼。
“哟，白天坐观赛席，晚上钻影子。你家姐妹业务挺全。”
女子手指一停。
洛晖趁她停顿，膝盖顶向床板。木板弹起，藏在下方的铜钉射向她手腕。
女子侧身，铜钉擦过黑甲，钉进帐柱。暗影之刃同时下压，划向洛晖掌心星纹。
刃锋触到蓝纹。
没有割开皮肉。
蓝火从掌心蹿起，沿刃锋咬上去。黑星火被逼退，刃身发出细密裂响，裂纹从刀尖爬到刃心。
女子立刻收刀，后退半步。短刃刃心里，一缕蓝色净火嵌在黑火中间，怎么甩都甩不掉。
洛晖翻身下床，抬起右手，掌心蓝纹还在发烫。
“你这刀质量不行啊。退货找谁？暗影教售后吗？”
女子看着裂纹，指腹按住刃心。黑火重新包住短刃，却绕开那缕蓝色净火。
“原初星纹。”
洛晖往前一步：“你刚才说洛沉。把话说完。”
女子退到帐角，脚下阴影再次张开。
“别信绮兰，也别信铁卫。你父亲的血，沾在他们的路上。”
洛晖抓起床边铁杯砸过去。铁杯穿过阴影裂口，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女子已消失。
洛晖掀开帐帘追出去。夜间候考区空着，远处铁卫巡灯从营帐间扫过，废弃观礼廊只剩断柱。石阶边缘，一小片黑星火痕正在熄灭。
洛晖蹲下，用铜钉挑起灰痕。灰痕碰到铜钉，立刻把铜钉腐蚀出缺口。
“绮兰，铁卫，暗影教，洛沉。”
他把铜钉丢进排水沟，站起身，拍了拍右手。
掌心蓝纹收回皮下。那一刀没伤到皮肉，却在星纹边缘留下极细的黑痕。
“行，明天正式测试前先送夜袭。曜都考场服务升级了，还带课外辅导。”
……
白昼，正式测试场。
三座星纹拱门全部开启，白石广场中央换上更高的水晶柱。水晶柱底座嵌着导流圆盘，圆盘外刻着七圈细纹。考生需要把自身星纹导入水晶柱，水晶柱依照稳定度、承载力、纯度判定资质。
洛晖排在第十九位，右手揣在披风里。昨夜那道黑痕没有消失，贴着掌心蓝纹边缘，偶尔刺一下。
平民围栏挤满人，贵族观赛席比昨日更热闹。皇族记录员换了三排纸卷，铁卫席上暗鹰队员举着记录镜。长夏坐在高处，黑钢护腕搭在扶手上。
金发考生也在队伍里，脸上的彩烟终于擦干净了，只剩领口一小块黑印。他身边几名贵族考生看见洛晖，故意把话甩得很远。
“听说昨夜铁卫单独审讯了废墟镇那位。”
“抑制环戴一夜，星纹早被抽空了吧？”
“正式测试可没有彩烟给他挡脸。”
洛晖揉了揉脖子。
“少爷们消息挺灵，就是脑子还停在昨天。放心，今天我不抢你们烟花摊位，竞争要讲道德。”
金发考生咬住牙：“等你把水晶柱炸黑，学院接引官会亲自把你送去审判所。”
“你这么关心我前途，要不认个哥？我收弟弟标准低，会喘气就行。”
周围平民围栏传来笑声。测试官拍响铜铃。
“肃静。正式测试开始。”
前几名考生依次上前。贵族考生把手按上水晶柱，柱内亮起白光、红光、浅金光。记录员逐项登记。学院接引官站在测试台侧面，蓝袍下摆绣着学院星环纹，手里拿着复核卷轴。
轮到洛晖时，金发考生侧身让开，手杖点了点地面。
“请，废墟镇天才。”
洛晖走上测试台，停在水晶柱前。水晶柱比他高一头，内部有淡淡银砂沉浮。底座导流圆盘已经亮起。
测试官盯着他腕上的抑制环。
“按规，嫌犯身份考生保留抑制环外环。你只需导入一息星纹，不得超量。”
“懂。”洛晖把右手抬起，“一息。皇城这测试跟饭馆试吃差不多，抠得很。”
学院接引官翻了一页卷轴：“手掌贴合水晶。不要抵抗导流。”
洛晖把掌心按上水晶柱。
冰凉触感压住掌纹。
下一瞬，昨夜暗影之刃留下的黑痕被水晶里的导流纹勾动。黑星火微痕从掌心边缘钻出，冲向水晶底座。原初蓝火立刻反扑，两股力量在掌心下方撞在一起。
洛晖手腕一沉，抑制环咔咔发亮。
压住。往回收。
蓝火不听，顺着导流纹往外冲。
洛晖没有受过学院训练，只能用压蒸汽管的老办法，把暴走压力导向最空的地方。他把手掌重重按紧，试图把蓝火推回水晶柱内部。
推错了。
蓝火从水晶柱底部逆流，沿着七圈导流纹向上冲。水晶柱内部银砂全部点亮，蓝光刹那爬到柱顶。
测试官脸色一变，伸手去拉隔离杆。
轰！
小范围光爆炸开。测试台四角石板裂开，最近几名贵族考生的护盾被掀翻，金发考生连人带手杖滚下台阶，礼服后摆罩到头上。
观赛席前排星纹屏障自动升起，蓝光撞在屏障上，压出一圈波纹。皇族记录员的羽笔同时乱飞，其中一支扎进墨水瓶，喷了旁边记录员半脸墨。
平民围栏后面，有人抱头蹲下，也有人扒着栏杆喊：“蓝火！他把水晶柱点穿了！”
暗鹰队员举起记录镜，镜面连闪三次。皇族记录员在洛晖名字旁连写三道红字。
测试官扶着桌沿，怒喝：“停止导流！”
洛晖站在光爆中心，右手死死扣住水晶柱。掌心皮肉被震出血点，蓝纹沿腕骨爬到小臂。水晶柱底部裂开一道缝，蓝火正要冲向平民围栏方向。
不行，那边全是人。
洛晖低头扫过地面。测试台下方有旧导流裂缝，通往排水槽。跟废墟镇蒸汽管一个德行，老旧、裂、但能泄压。
他抬脚踹断水晶柱底座外沿铜片，又用左手抓住导流圆盘边缘，硬生生把圆盘扯偏半寸。
蓝火被改道，轰地灌入地面裂缝。白石地面一路炸开细纹，蓝火顺裂缝钻进排水槽，最后在场边喷出一股蓝焰，烧掉了贵族席下方一盆装饰花。
那盆花冒着烟，花牌上写着：皇城名贵月铃兰。
洛晖喘了两口，抬头看向贵族席。
“抱歉，花没了。账单寄给水晶柱，它先动的手。”
平民围栏短暂停住，随后爆出一片拍栏杆声。
金发考生从礼服里钻出来，头发乱成鸟窝。他刚要开口，一截烧焦花枝落到他肩上。
洛晖看了他一眼：“少爷，今天不用你放烟花，考场自己安排了。”
测试官冲上台，指着洛晖：“危险觉醒者！取消资格，押送审判所！”
两名铁卫踏上台阶。
洛晖抬起右手，掌心黑痕还在冒出细小黑烟，水晶柱裂缝里也残留同样黑烟。他抓起测试台上的银夹，夹住一缕黑烟残渣，举到测试官面前。
“取消资格可以。先解释一下，正式测试水晶里为什么有暗影残痕。”
测试官脚步停住。
学院接引官立刻走近，取出一枚星纹探针点在残渣上。探针前端变黑，针身亮起警示红纹。
“黑星火残留。”
皇族记录员全部停笔。
洛晖把银夹丢在桌上：“昨天有人拿黑针符扎我影子，今天水晶柱里又冒黑星火。皇城选拔赛挺讲究，异教痕迹都能进正式测试场。各位要不要先查查桌底？没准还能翻出暗影教入场券。”
测试官嘴唇动了动，没把押送两个字再说出口。
长夏在铁卫席上抬手，准备上台的铁卫退回一步。
学院接引官合上卷轴：“按学院临时条例，涉及异教污染的测试结果不得直接判废。考生洛晖需进入复核流程。”
贵族席后方，绮兰起身。
她今日换了暗红窄袖礼裙，银紫长发用星晶扣束在一侧。她没有走正席台阶，绕入贵族观赛席后廊。身后侍从捧着一本深蓝封皮书稿。
洛晖被带到后廊等待复核。
后廊铺着灰白石砖，墙面挂着历届星纹学院录取名单。铁卫站左侧，皇族记录员站右侧，学院接引官站在中间。三方各执一套卷轴，谁也不让谁先盖章。
铁卫副官开口：“此人仍是星痕走私嫌犯，正式测试引发光爆，应押回审讯。”
皇族记录员翻开红字名册：“皇族需要单独审查原始星纹来源。”
学院接引官按住卷轴：“异教残痕已确认，测试失控责任未定。觉醒者流程优先复测。”
洛晖靠在廊柱旁，右手缠着临时布条，抬头看着三方。
“几位慢慢吵，分我时记得按斤算。我最近瘦了，铁卫那边吃亏。”
铁卫副官瞪了他一眼。
这时，绮兰从后廊转角走来。侍从退到一旁。
“铁卫要审讯，皇族要审查，学院要复测。”绮兰走到桌前，手套指尖按住复核卷轴，“可刚才蓝火导入地缝，避开平民围栏。按星纹学院临时接收条例第十七条，失控边缘仍能主动导流者，可列为可控觉醒者观察对象。”
皇族记录员皱眉：“绮氏家族为何介入？”
绮兰翻开另一份羊皮纸：“绮氏是本届选拔赛安全契约担保方之一。测试水晶混入黑星火残留，担保方有权要求学院接手复核，避免皇城选拔赛被异教污染指控拖下水。”
测试官脸色更难看。
铁卫副官沉声：“长夏团长会复审。”
绮兰看向铁卫席方向：“长夏团长刚才让人退下了。铁卫抓刺客优先，这话昨日已说过。今日换成抓考生，传出去不够整齐。”
洛晖偏头看她。
“贵族小姐，你替我背条例背得挺熟。收费吗？”
绮兰转身走到他面前，抬手接过侍从递来的书稿。
“收费。先欠着。”
洛晖看着她的脸，昨夜帐中的黑银短发在脑中闪过。
“你有没有个妹妹，爱从影子里钻出来，见面就拿刀给人做手相？”
绮兰翻书稿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后把书合上。
“皇城里相似的脸很多，能活下来的脑子不多。”
“这回答，贵族味够浓。翻译一下，就是有。”
“废墟镇的人都这么会自杀式提问？”
“穷，没别的才艺。”
绮兰把《星纹入门书稿》递到他手里。深蓝封皮，边角压着银纹，书脊写着入门导流、抑制、回收三项基础。
“拿着。下一次，别把测试台炸成烟花。皇城修石板很贵，贵到让人怀疑石板也有家徽。”
洛晖接过书稿，随手翻开。
书页中间夹着一枚薄如书签的银色钥片。钥片窄长，顶端刻着绮氏星纹，纹路精致得不像普通书签。洛晖指尖碰到钥片时，胸口铜星坠轻轻发烫。
钥片也颤了一下。
洛晖把书合上，夹着钥片一起塞进披风内侧。
“送书还送书签？你们贵族终于干了件人事。”
绮兰往前半步，话压低：“我帮你进学院流程。以后站在反对血统垄断的一侧。”
洛晖扣紧披风。
“我看书，不当狗。铁卫的狗不当，贵族的狗也不当。谁拿链子凑上来，我先咬链子，再咬手。”
绮兰唇角抬起一点，手套指尖轻轻点了点书稿封面。
“棋子会被吃掉，刀才有谈价的资格。洛晖，别钝得太快。”
洛晖拍了拍书稿：“放心，我这人便宜，但不钝。废墟镇出品，耐摔耐骂，偶尔爆炸。”
远处，长夏站在铁卫席边缘，看见绮兰递书，抬手招来暗鹰队员。
暗鹰队员低头听令，随后退入侧廊。
后廊阴影里，绮雯靠在断墙后。她举起那柄裂纹密布的暗影之刃，刃心那缕蓝色净火仍嵌在黑火里。洛晖收下书稿时，她指腹按住裂纹，转身走入暗影通道。
“原初星纹，能烧穿黑星火。”
通道闭合前，一枚黑星符纸在她指间燃起，符纸上的字迹化作细线，钻向皇城地下的暗影祭坛。
洛晖合上书稿的同时，胸口铜星坠再次发烫。披风内侧，银色钥片贴着书页轻轻震动。掌心蓝纹隔着布条亮了一瞬，又被他攥进拳心。
后廊另一头，学院接引官在复核卷轴上盖下临时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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