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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着王雪琴越来越疯,老太太瘫坐在地上,捂着腰直哼哼,再也不敢吭声了。老板娘蹲在柜台后面,头发散了一半,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的,嘴唇哆嗦着想骂又不敢骂。
王雪琴站在那两个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像一只打赢了架的公鸡,浑身上下都写着“老娘赢了”四个字。
她抬手理了理被扯散的头发,又拍了拍衣角上的灰。
头发散了几缕,衣服皱了一点,额角红了一小块——也就这点狼狈了。
这两个泼妇,在她面前根本不够看的。
反正她王雪琴上辈子就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都是活过一次的人了,这辈子更是再无顾忌,她王雪琴历来就是有仇必报的性子。
重生一次,她哪有窝囊的道理,天天要担心着被雷劈已经够倒霉了,哪里还能受半点挤兑。
她势必要将不择手段发扬光大,上辈子算计讨好绞尽脑汁,后来她才发现,只要豁得出去,脸皮厚,就足够了。
她没有那么好的脑子去筹谋划策……
她不担心自己发疯会不会影响依萍,她和依萍不能相认,名义上她也不是依萍的亲妈。
丢得脸全是陆家的。
至于尔豪?
反正他觉得可云是疯子,那他妈比可云更疯,这样可云就显得正常多了。
杜飞对陆家知根知底,他喜欢如萍,肯定不会因为她发疯就离开。
梦萍和尔杰,年纪还小,不着急,大不了以后依萍得偿所愿,她再改过自新就行了。
“妈!”
依萍的声音从人群外面传进来,气喘吁吁的,带着震惊和焦急。
她挤过人群,看见地上的傅文佩,赶紧冲过去扶起来:“妈,您没事吧?”
傅文佩哭着摇头,说不出话来。
依萍抬头看向王雪琴——这个女人,虽然狼狈,但腰杆挺得笔直,下巴抬得高高的,像得胜的将军。
她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笑,那笑容又疯又张扬。
依萍深吸了一口气。
“你们跟我回去。”
不是请求,是命令。
回去的路上
依萍一手扶着傅文佩,一手拽着王雪琴的袖子,把人从人群里拖了出来。
王雪琴被拽着走出好几步才回过神来,甩开依萍的手:“我自己会走!你拽什么拽?我又没输!我还想再扇那个老贱人两巴掌……”
依萍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三个人拉拉扯扯地穿过巷子,往家里去了。
巷口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陈明昊坐在后座,手里拿着一沓乐谱。
他今天原本是来给依萍送谱子的。
祁天海老师让他过来一趟,有几首曲子的标注需要提前给依萍,她下个月月底就要考试了,时间紧。
他本来想着早点送来,趁依萍还没出门,放下谱子就走,不耽误她练习。
车停在巷口,巷子太窄,开不进去。
跟班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正想问要不要开过去,忽然手一顿,朝巷子那边努了努嘴:“少爷,您看那边——”
陈明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他看见了依萍。
她一手扶着一个穿旧蓝旗袍的中年女人,他认识那是她妈,打过照面,此时她满脸是泪,步履踉跄,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被搀回来的。
依萍的另一只手拽着另一个女人的袖子——那女人穿貂皮大衣绸缎旗袍踩高跟鞋,但有些狼狈,一副“还能再战”的架势。
她几次想甩开依萍的手,都被依萍拽了回来。
三个人就这么拉拉扯扯地进了巷子。
老周认识依萍,回头看了一眼,小心地问:“少爷,要不要我绕过去把谱子送过去?”
陈明昊沉默了片刻。
他看见依萍搀着那个旧蓝旗袍的女人进去的时候,那女人的脸上全是泪。
依萍自己的表情他看不太清,但他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紧绷的劲儿——她不想被人看见。
至少,不想被他看见。
依萍这个人,他了解。
她自尊心强,比谁都强。
在班上从不提家里的事,别人问她家住哪儿,她总是含糊带过。
她不愿意让别人看到她的狼狈,更不愿意让别人觉得她在被人帮。
现在这个场面,她一定不想让任何人看到。
“不用了。”陈明昊把乐谱放在旁边的座位上,声音很轻,“现在不适合。下次再来送。”
老周看了他一眼,没多问,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
黑色轿车无声地驶离了巷口,没有惊动任何人。
到了家,依萍把傅文佩安置在椅子上坐下,确认傅文佩没有受伤,才转身看着王雪琴。
王雪琴站在屋子中间,但整个人精神得很。
随即她的眼神像刀子一样看向傅文佩,傅文佩被吓了一跳。
她有些慌乱地开口想解释今天的事:“雪琴,我只是想给依萍买点——”
“你闭嘴。”王雪琴瞪了她一眼,“你还有脸说话?我给你的钱你不用,非要自己抠抠搜搜跑那种破店里去买,你是嫌依萍嗓子太好还是嫌她考试太容易?”
“傅文佩,下次再让我看见你站在那儿被人欺负了连嘴都不敢还,我连你一起骂!”
傅文佩被她一顿抢白,眼眶又红了,嘴巴张了张,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依萍没说什么,转身去翻柜子找出一盒药膏,走到王雪琴面前。
“雪姨,你坐下。”
王雪琴站着没动。
依萍抬眼看了她一眼,声音不大但不容拒绝:“雪姨,坐下。”
王雪琴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依萍挖了一块药膏,往她额角那小块红印上抹。
王雪琴“嘶”了一声往后缩:“凉!”
依萍没理她,手指轻轻地把药膏抹开。
“疼不疼?”依萍问。
“这点小伤算什么?”王雪琴哼了一声,脸上的得意劲儿又冒出来了,“你是没看见那两个老泼妇,一个被我按在柜台上,一个趴在地上起不来。就她们那个怂样,也配跟我打?”
“老娘当年在戏班,可是刀马旦,要不是你爸来,谁想装那柔弱花旦,哈哈哈,当年我可是戏班的台柱子,唱念做打哪样不是真功夫?就那两个废物,再来两个老娘也打得过!”
依萍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旁边传来一声轻哼。
依萍和王雪琴同时抬头,看见傅文佩捂着嘴,肩膀微微发抖,也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你笑什么笑?”王雪琴瞪她一眼,“你还有脸笑?我跟你说傅文佩,你要是不会说话就别说了,看得我来气。”
“下次再有人敢说依萍,你给我骂回去,听见没有?骂不过你来找我啊!老娘去把她家铺子砸了!你要是再让我看见你站在那儿被人欺负了连嘴都不敢还——”
“雪姨。”依萍打断了她。
王雪琴的声音戛然而止。
依萍把药膏抹完了,把药盒盖上,说了句“好了”。
然后她看着王雪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谢谢您,没让我妈受欺负……”
声音不大,就两个字。
王雪琴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耳朵尖微微泛红:“谢什么谢?我是怕你嗓子坏了影响考试。你考不上国立音专,丢的可是老娘的脸。”
她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抬着下巴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回头,声音还是那股子又冲又硬的劲儿:“那个燕窝你别让你妈买,她买不起好的。明天我就让小翠送来。”
顿了顿。
“你好好练嗓子,别管别人说什么。你一定考得上。”
然后她推门出去了,走得飞快,高跟鞋在巷子里“噔噔噔”地响,像在逃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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