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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天气凉爽,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荷叶的清润和水汽的微凉,不冷不热,是出门的好时候。敬嫔那边一早便派了人来,约余莺儿一同出去逛一逛圆明园。
余莺儿正觉得在闻笛榭闷了几日、练字练得手腕子发酸,当即便换了衣裳,带着花穗往涵秋馆去,与敬嫔汇合后两人并肩沿着湖边慢慢走。
圆明园的夏景确实比紫禁城灵动得多,湖面开阔,波光潋滟,岸边的垂柳拂在水面上,像无数条绿色的丝绦。
远处山石叠翠、亭台错落,处处是景,步步入画。
两人边走边说闲话,敬嫔指着一处假山说那后面有一片石榴林,秋天的时候红艳艳的挂满一树,很是好看。
余莺儿笑着应和。
走到湖边一片开阔处,敬嫔忽然脚步一顿,微微眯起眼望向远处,低声道:“灵妹妹,你看那儿......”
“是不是安答应?”
余莺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见两个年轻女子正从勤政殿的方向走出来,沿着湖边的小径往另一侧去。
前面那个身量纤瘦、步态轻盈,穿着一身浅碧色宫装,正是甄嬛。
落后她半步的少女身形更单薄些,穿的是玫红色衣裳,面容清秀却透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拘谨。
可不就是安答应安陵容。
“那好像就是安答应。”余莺儿也认出来了,微微挑眉,“没想到她居然也来圆明园了。”
敬嫔在宫中多年,对各宫的底细多少都知道些。
她语气平淡中带着几分看透的意味:“安答应位份不高,恩宠也没有,按说今年必不在随行之列。”
“如今忽然来了,估摸着是莞贵人见她一个人在宫里孤零零的,又逢惠贵人有孕不能侍寝,莞贵人要再多个帮手吧。”
余莺儿听了,心里暗暗点头。
敬嫔到底是宫里的老人,虽然不争不抢、常年吃斋念佛似的过着寡淡日子,眼睛却毒得很,一语道破了甄嬛的心思。
除了恩宠,更重要的是沈眉庄有孕,甄嬛一个人对付华妃吃力。
把安陵容接来圆明园,既全了姐妹情分,又能多一个人替她对付华妃。
她和敬嫔相处久了,彼此之间已经熟悉到不必再藏着掖着。
敬嫔知道她不是什么天真烂漫的傻姑娘,她也就不再避讳地表现出自己的聪慧。
当下用猜测的口吻,把从剧情里看到的事实不紧不慢地说了出来。
“估摸着是因为安答应是她自己的人,多一个人就能多分一分旁人的恩宠,总好过便宜了别处。而且华妃对她们虎视眈眈,莞贵人一个人可能支应不过来。”
敬嫔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见甄嬛和安陵容走了没多远,身后忽然出现一个少年的身影。
那少年约莫十来岁,身量还没完全长开,但衣着讲究、气度不凡,正是四阿哥。
他快步赶上甄嬛二人,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姿态放得极低极恭敬。
甄嬛停下脚步与他说话。
然后安陵容被示意先走一步,带着下人回繁英阁。
敬嫔和余莺儿默契地站在湖边柳荫下,没有上前去,远远地看那边动静。
随后甄嬛和四阿哥又遣退了身边伺候的宫人,湖边的小径上便只剩了她和四阿哥两个人,一站一立,低声交谈着什么。
隔得太远,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这种场合贸然走近反倒不合适。
四阿哥虽是皇子,生母位份却低微,在宫里一直是个尴尬的存在。
他主动找上甄嬛,必不是寻常的请安问候。
敬嫔望着那边,若有所思,片刻后收回目光,对余莺儿道:“咱们绕路走吧,不必过去了。”
两人便从另一条小径折返回去,一路无话,心里各自都在盘算着方才那一幕的意义。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了几天,温宜公主的生辰到了。
宴席设在九州清晏,这是圆明园中最气派的正殿之一,面阔九间,进深五间,殿前一片开阔的广场直抵湖岸,气势恢宏。
今日殿内张灯结彩,宫人们穿梭不息地布菜上果,各宫嫔妃按位份依次落座,衣香鬓影、环佩叮当,热闹非凡。
余莺儿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环顾四周,眼睛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
皇后端坐主位左首,华妃在右,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隔着半个殿都能感觉得到。
甄嬛坐在自己位子上,神情淡然却不失光彩。
沈眉庄,如今的惠贵人,坐在甄嬛旁边,面色红润,带着初为人母的矜持与喜悦。
安陵容也来了,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低着头,像一朵被人遗忘在墙角的小花。
端妃也如意料般来了。
这位常年称病不出、几乎不在公共场合露面的娘娘,今天出席了温宜公主的生辰宴。
她面容苍白消瘦,眉宇间带着一股子沉沉的病气,但举止气度依旧雍容端庄,走到哪里都不失世家女子的风范。
她缓步上前,亲手送上了一份贺礼。
一只陪嫁项圈,样式古朴,用料考究,一看便是有些年头的好东西。
在座的嫔妃们面上笑着,眼神却各有各的复杂。
端妃久不露面,今日突然出现,谁也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宴席行至一半,杯觥交错间,甄嬛起身离席,悄然从侧门出去了。
余莺儿余光瞥见那一抹绿色的身影消失在门边,心里不由得想起了网上的调侃。
甄嬛凡遇宴席,必定溜号。
这个梗放在眼下还真是一点不差。
按照剧情,她这一出去就该遇上果郡王了,被果郡王调侃脚白什么的。
果郡王那张嘴,风流不羁起来谁也招架不住。
敬嫔也注意到了甄嬛的离席。
她略一沉吟,放下手中的酒杯,也站起身来,看样子是打算跟出去看看情况。
余莺儿心里明白,敬嫔这是想趁没人的时候叮嘱甄嬛几句。
不要靠近四阿哥。
算是卖她个人情。
敬嫔这人虽然不争不抢,但心思细腻,做事总是留有余地。
“你可要一起出去透透气?”敬嫔低声问她。
余莺儿摇了摇头,用同样低的声音回道:“姐姐去吧,我想在这儿再坐一会儿。”
敬嫔也不勉强,微微点头便悄然离席。
余莺儿坐着不动,倒不是不想透气,而是她记得很清楚接下来的环节才是这场宴席真正的重头戏。
曹琴默要提议抽签表演节目了。
她可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而且,万一抽到她了怎么办?
说实话,让余莺儿当众唱昆曲她一点也不在乎,不觉得丢脸,更不觉得难为情。
她的嗓子就是她的本钱,随时随地张嘴就来,谁怕谁?
关键是怕曹琴默使坏,故意把签筒做了手脚,抽到一个让她表演什么她根本不会的节目,那可就坏菜了。
所以敬嫔走后她老老实实地坐在位子上,既不走神也不乱看,注意力牢牢地钉在曹琴默身上。
果然,酒过三巡,曹琴默放下酒杯,笑语盈盈地开了口。
“今儿是温宜公主的好日子,臣妾斗胆,想替公主讨个热闹。”
“咱们在座的姐妹们各有所长,不如设个签筒,抽到谁便由谁当众献艺,为公主贺寿,也能让皇上和娘娘们看个新鲜。”
皇上听了觉得有趣,笑了一声,点头准了。
签筒很快便端了上来,里面放了很多纸条,每一张上面写着表演的项目。
第一个表演是皇后写字,当仁不让。
皇后当场写了一幅大字,一笔一画端正大气,虽谈不上什么惊才绝艳,但稳稳当当、体体面面,挑不出半分毛病。
众人自然是一阵称赞,皇上也含笑点头。
接着,曹琴默笑吟吟地从签筒抽取第二个。
余莺儿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她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指节都有些发白。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曹琴默的手,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循环播放。
不要抽到我,不要抽到我,不要抽到我......
只见曹琴默展开纸条,笑着念道:“富察贵人,弹琴。”
余莺儿的手在桌子底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太好了,不是她。
还剩几个签她不知道,但多抽走一个,她的危险就少一分。
富察贵人起身走到琴案前,纤纤十指搭上琴弦,弹了一曲。
弹得很不错,技法娴熟,旋律流畅,在座的嫔妃中弹琴能胜过她的恐怕不多。
只是富察贵人弹琴的时候目光时不时往皇上那边飘,邀宠的意思几乎写在了脸上,看得众嫔妃在心底暗暗摇头。
就在富察贵人弹琴的当口,甄嬛回来了。
她从侧门悄无声息地进来,脸上看不出什么异常,只是鬓角微微有些汗意,像是赶着回来的。
她刚坐下没多久,敬嫔也跟着从另一个方向回到了座位上,与余莺儿对视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第三轮抽签开始了。
不要抽到我!
她又在心里疯狂默念,脸上却不得不维持着一个得体的微笑,那笑容僵得都快粘在脸上了。
结果是让甄嬛表演惊鸿舞。
余莺儿浑身一松,那股子紧绷了好半天的劲儿一下子泄了个干干净净。
甄嬛表演完就是华妃念楼东赋了。
抽签表演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华妃念楼东赋,重新夺回盛宠。
华妃念了之后,应该就不会再抽签表演节目,而且皇上十有八九也没兴致了。
果然,等甄嬛跳完舞,华妃念完诗,所有人的心思显然已经不在宴席上了。
甄嬛的惊鸿舞让人惊艳,华妃的楼东赋让人心悸,两场表演各有各的杀伤力,谁也不输谁。
皇上今晚的目光,显然是先落在甄嬛身上,最后却停在了华妃身上。
余莺儿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角落里,把面前已经凉透的菜夹了两口,心里给自己今天晚上的表现打了个满分。
从头到尾没有被抽到,没有出任何风头,也没有得罪任何人,完美地扮演了一个不起眼的常在应该扮演的角色。
这种场合,不引人注目就是最好的引人注目,不留下印象就是最好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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