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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莺儿回到自己的住处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宫人们正忙着点灯,暖黄色的光晕一盏盏亮起来,映得整个屋子都柔和了几分。
她在妆奁前坐下,由着青禾替她卸了头上的珠翠,心里却还在盘算着方才的事情。
富察贵人有孕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她正在御花园里赏花。
“小主,您说富察贵人这胎……”
青禾小心翼翼地开口,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像是余莺儿在嫉妒,要对富察贵人下手一样。
余莺儿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继续说下去。
能怀上是本事,能平平安安生下来的,那才是祖上烧了高香。
且不说皇后那边是什么态度,光是华妃那一关,就够富察贵人喝一壶的了。
说起富察贵人,余莺儿是真的觉得这人相处起来挺不错的。
虽然她在剧里头确实不是什么讨喜的角色,动不动就阴阳怪气地挤兑安陵容,还撺掇着齐妃去掌甄嬛的嘴,那股子尖酸刻薄的劲儿,隔着屏幕都让人觉得牙痒痒。
可人就是这么奇怪,隔着屏幕看是一回事,真相处起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余莺儿这几个月,和富察贵人走动得算频繁。
两个人说得到一块儿去,富察贵人虽然偶尔会在延禧宫里嘲讽安陵容,但对余莺儿倒是从来不摆什么架子。
有时候御膳房送了什么新鲜点心,还会打发人给她送一份过来。
这份情谊,余莺儿是记在心里的。
所以一听说富察贵人怀孕,余莺儿第一反应不是嫉妒,而是担忧。
在剧情里面,富察贵人这胎,根本保不住。
皇后养的那只叫松子的猫,会直接扑到富察贵人身上,把她撞倒在地,当场就小产了。
更要命的是,富察贵人因为刚怀孕就得意忘形,在公布喜讯的那天,几乎把能得罪的人全得罪了个遍。
想到这里,余莺儿就觉得头疼。
花穗给她端了一盏温热的牛乳过来,余莺儿接过来抿了一口,脑子里飞速转着。
她在想,送些什么贺礼过去才好。
补品是绝对不能送的,电视剧看了那么多,送补品送出事的案例数都数不过来。
人参汤里头掺了红花,燕窝里下了麝香......随便哪一样都能让送礼的人死无葬身之地。
就算是干干净净送过去的,被有心人动了手脚,到时候反咬一口,说你送的补品有问题,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布料也不行,香料更不行。
余莺儿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宫斗剧,连件衣裳都能被浸了毒,穿在身上慢慢渗进皮肤里,不知不觉就中了招。
而且连她也中招了。
幸好只是避孕的,而不是要她命的。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小主,您怎么了?”青禾见她发愣,轻声问道。
听到青禾的声音,余莺儿饱含深意的望了她一眼。
就是这个叛徒、内奸!
“没事,就是在想送什么贺礼合适。”
余莺儿把牛乳喝完,将杯子递给春禾,说:“既要体面,又不能让人有动手脚的机会,这可真是个难题。”
她想了一晚上,第二天起了个大早,仔仔细细地列了一张单子。
上面写的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全是不容易被人动手脚的。
余莺儿觉得,与其送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不如把一些怀孕禁忌讲给她听。
富察贵人现在刚怀孕,正是最需要人提醒的时候。
她特意把自己要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不能说得太直白,否则容易让人起疑,觉得自己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但也不能说得太含糊,否则就起不到提醒的作用。
这个分寸,要拿捏住。
到了下午,她估摸着富察贵人午睡该醒了,便带着青禾往延禧宫去。
一路上遇到了几个宫女太监,都规规矩矩地行礼,余莺儿一一颔首回应,心里却在盘算着见了富察贵人该怎么说。
延禧宫里比往常热闹了不少。
大约是皇上、太后和皇后都赏了东西下来,院子里摆了好些锦盒,太监宫女们进进出出的,脸上都带着喜气。
毕竟主子怀孕了,下人们也跟着沾光。
通报过后,宫女引着余莺儿进了内室。
富察贵人正半靠在床上,背后垫了好几个软枕,手里端着一碗补品,小口小口地喝着。
大约是怀孕后心情好,她原本就白净的脸庞更显得红润了几分,整个人看上去雍容华贵,透着一种天然的优越感。
余莺儿上前两步,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见过富察姐姐。”
“快起来吧。”富察贵人放下碗,笑着抬了抬手。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眉眼间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和骄矜,甚至都没有起身的意思,就那么半靠在那里受了余莺儿的礼。
余莺儿看她这模样就知道,富察贵人已经有些飘了。
以前的富察贵人虽然骨子里骄傲,但表面上礼数还是周全的,至少见了面会起身相迎。
可现在呢,就那么懒洋洋地靠着,连身子都不愿意动一下。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余莺儿压住心里的不安,在宫人搬来的绣墩上坐了下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姐姐看着气色真好,这一胎定然是健健康康的小阿哥。”
这话其实是顺着富察贵人的心意说的,余莺儿知道她想生儿子。
果不其然,富察贵人听了这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伸手摸了摸还平坦的小腹,语气里全是志得意满。
“借妹妹吉言了。”
余莺儿笑了笑,没有在生男生女这件事上多纠缠。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开口说道:“说起来,我家里前些日子来了信,说姨娘有了身孕。”
“家里头紧张得很,我也紧张,搜罗了好多孕中忌讳的事传回去。”
“我想着姐姐现在正是要紧的时候,这些事说给姐姐听听,总归没有坏处。”
富察贵人微微坐直了一些,显出了几分兴趣:“哦?是什么忌讳?”
余莺儿见她好歹是肯听的,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便认认真真地说道:“姐姐怀孕以后,千万要小心人多的地方。”
“宫里头的宴请聚会本来就多,人挤人的,万一有人趁着人多下黑手,推姐姐一把,那可就糟了。”
“从前就听说过,有人在宫宴上被挤了一下,当时没觉得什么,回去就见了红。”
她说得煞有其事,其实这些都是从前世看过的各种宫斗剧和小说里总结出来的经验,真要问她哪朝哪代哪个人出了事,她还真说不上来。
但这话听着合情合理,由不得富察贵人不信。
富察贵人果然点了点头,神色认真了一些:“妹妹说得是。”
余莺儿继续说道:“还有补品也不能用得太过了。”
“补品吃多了,胎儿长得太大,到生产的时候姐姐可要吃苦头的。”
“我的一个姑姑就是头胎没经验,补得过了头,生的时候足足疼了一天一夜。”
这是真的,余莺儿的记忆里真有这回事。
“而且那些补品送来送去的,谁知道经过多少人的手,万一有人……”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富察贵人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余莺儿趁热打铁,接着说:“姐姐若是想走动走动活动筋骨,最好还是在延禧宫里头走。”
“这宫里头的路虽然看着平整,可谁知道哪块石板松动了,谁知道哪个角落被人撒了油、放了滑石子。”
“万一不小心踩到了,摔一跤可不得了。”
“特别是那些养猫养狗的地方,姐姐千万离远些,那些畜生不懂事,猛地扑过来,吓着姐姐就不好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希望富察贵人能够领会到其中的深意。
皇后那只叫松子的猫,是她最担心的。
那只猫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凶器。
“还有那些香粉、熏香什么的,姐姐这段时间也尽量别用了。”
“一来有些香料孕妇闻了不好,二来……”
“姐姐也知道,香料这种东西最容易被人动手脚,随便加点什么进去,神不知鬼不觉的。”
“姐姐现在身份贵重,凡事都要多留个心眼。”
余莺儿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自己都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打量着富察贵人的反应。
富察贵人沉默了好一会儿,脸上的得意之色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思索。
半晌,她抬起头来,语气比方才诚恳了许多:“多谢妹妹!这些话,是真的有用。”
余莺儿见她听进去了,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站起身来,笑着说:“姐姐不必客气,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姐姐好好养着,妹妹就不多打扰了。”
富察贵人难得地起身送她到了门口,又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这才让她离开。
走出延禧宫的时候,余莺儿觉得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她觉得自己的提醒应该是起作用了,富察贵人虽然有些飘,但至少还是听得进劝的。
然而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世上最难改变的,就是一个人的本性。
富察贵人当时的郑重其事,不过是怀孕初期的一时谨慎罢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皇上的赏赐流水似的送进延禧宫,宫里的人都捧着她、敬着她,她那颗心就越飘越高,到最后彻底忘了自己是谁。
余莺儿叮嘱的那些话,她一开始还记得几条,可没过多久就全抛到了脑后。
富察贵人觉得自己的胎相稳稳当当的,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需要防备。
甚至还觉得余莺儿太过小心谨慎,显得小家子气。
等到后来听说富察贵人还是抢了安陵容的防疫物资,天天装病让皇上去她那儿,一如既往的用上了皇上赏赐的香粉......
余莺儿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她所有的心血,全都白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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