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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同嚼蜡地用完早膳,柳缘笙起身更衣,准备去向元氏和老夫人请安。她一向不在乎穿衣打扮,选了件天水蓝的百褶裙换上,又往头上戴了支柳叶簪就站起来了,令手里握着四五根步摇的莺儿连连叹气。
她以不想让萧惊寒久侯为借口离开了卧房,却遭到候在外间的萧惊寒的嫌弃,“咱们是要去见老夫人,又不是要去替朝廷发赈灾粮,还是穿得华裳曳锦一些的好,你觉得呢?”
柳缘笙默了默。
经过这几日的短暂相处,她已然觉察到萧惊寒尖嘴薄舌,若她不答应,指不定还会说出什么来令她难看。
便原路折返,由着莺儿折腾。
有萧惊寒这把尚方宝剑在手,莺儿总算能大展拳脚,在衣柜和妆奁里一顿翻腾。
柳缘笙便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等着莺儿,眼观鼻,鼻观心,面无表情,六神无主,麻木的像一只木偶。
萧惊寒打量了柳缘笙片刻,轻轻一抬手。
霎那间,一穿着白色短偈的青年闪至萧惊寒身后,冲着他一拱手。
萧惊寒抓了把鹰嘴豆吃着,漫无目的地道:“之前命你调查的事还记得吗?”
白衣青年点点头。
“接着查吧。”萧惊寒道,“反正近日闲来无事,给你们找点事做。”
白衣青年再次点点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一刻钟后,莺儿给柳缘笙装扮妥当,推着她来到萧惊寒面前。
萧惊寒吃鹰嘴豆吃渴了,此时正在喝茶,见柳缘笙走了出来,不由得一愣,将手里的茶盏放下了。
只见柳缘笙身穿一件绯红蹙金齐胸襦裙,裙腰高抵胸下,以月白织锦宽带紧束,十二幅裁制的石榴长裙曳地三尺,裙面遍绣缠枝牡丹与鎏金云纹,风拂时裙摆层层舒展如盛放榴花,美得叫人移不开眼睛。
绸缎似的长发挽成随云髻,发髻左右两边各戴一只凤穿牡丹金步摇,鬓边垂两缕碎发,零星几点珍珠花钿点缀额间,衬得整个人灵动而柔美。
如此盛装之下,柳缘笙那张死气沉沉的脸总算变得活色生香起来,萧惊寒看得出神,一时间竟忘了令柳缘更衣的目的是什么,只知道眉目如兰,天然倾城当如是。
“世子,怎么样!”
见萧惊寒目光幽幽地望着柳缘笙不说话,莺儿脆声问道:“小姐很美吧。”
“嗯。”萧惊寒回过神来,“你手艺不错。”
“那是因为我家小姐生得美!”莺儿一脸骄傲,“不过,这件裙子也起到了锦上添花的作用!世子,我给小姐选的衣裙好看吧!”
“贵妃娘娘赏赐的衣服,能不好看吗?”萧惊寒起身,朝房门方向抬了下手,“走吧。”
柳缘笙先去给元氏请了安,元氏刚好有事情要请教老夫人,便跟着他们两个一同来到了老夫人处。
老夫人一见到柳缘笙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拉着她坐在自己身边,不住夸赞,“哎呦,我当是个天仙跑到房里来了,原来是我的孙媳妇啊。”
“是啊,若真有个仙女飞家里,孙儿一定请求她把您的腿疾治好了。”
萧惊寒站在罗汉床边,酸溜溜地拨弄着几颗桂圆,老夫人扫他一眼,表情难得地和颜悦色,“说什么风凉话?快坐下吧。”
萧惊寒并不坐,因为元氏就坐在老夫人身前,他若坐下了,便和元氏挨在一起了。
萧惊寒不待见元氏,阖府皆知,而元氏,也并不待见萧惊寒,这对没有血缘的母子每每相见都会选择将对方视作空气,眼不见心不烦。
见状,老夫人也不勉强,干脆就让萧惊寒在一边站着,“好孩子,我让人给你送的汤药,你按时喝了没有呀?”
柳缘笙闻言一愣,想到那些汤药的作用,一张脸不由得烫了烫。
她不忍欺骗老夫人,却又不想撒谎,便垂了头不知声。好在一旁的萧惊寒及时回话,“喝了喝了,喝得干干净净的。”
“喝了就好。”老夫人越发开心,“回头呀,给我生个大胖重孙,就是重孙女也好!我都喜欢!”
老夫人说完爽朗地笑了,却听“咣当”一声响,竟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众人循声望去,原来是帮老夫人夹核桃的元氏不小心弄掉了核桃夹。
小事而已,元氏却像惹出滔天大祸一般,愣愣地坐在圆凳上,手里紧紧捏着剥了一半的核桃,胸腔上下起伏。
见状,老夫人十分纳罕地问:“元敏,你怎么了?”
元氏用力搓了下手里的核桃,僵硬地笑笑,道:“没事,就是走神了。”
她站起来,一脸歉意地朝老夫人欠了欠身,“惊扰到了母亲,请母亲责罚。”
“掉了个夹子而已,有什么好责罚的?你呀,就是太谨慎了。”
老夫人伸出手,扶着元氏重新坐下,“元敏,你看起来有些憔悴啊,是在为惊霆的事烦心吧?”
元敏一脸讪讪地点点头:“母亲明察秋毫,这些事,儿媳自然瞒不住您。您也知道,惊霆那孩子的心气因为当年那场意外散了个干干净净,无论我如何劝说,他就是不肯参加闱试,可一直赋闲在家,虚度华年也不是个事啊。”
老夫人听罢点点头,“你说的没错,惊霆三十岁了,再不建立一番功业,人就彻底废了。”
老夫人凝神斟酌片刻,肃道:“这样吧,七月初一,玉虚观打醮,咱们一同前去,给惊霆做清醮,去去他身上的祟气。”
“都听老夫人的。”元敏道,“希望惊霆能明白老夫人的一番苦心,及时悔悟过来。”
“嗯。”老夫人抬眼看向柳缘笙和萧惊霆,“你们两个到时候也跟着去,去子孙圣母育德广嗣九天卫房元君那求个龙凤胎。”
俩人一听,一个面色一沉,一个眼神一亮。
玉虚观紧挨着水月庵,柳缘笙只需要抽空去山的另一头看一看,便能知道静安师太是否安然无恙。
打从丞相府回来后,她心里就一直惦记着这个事,虽说柳景渊不至于出尔反尔,用一条活生生的人民诓骗她,但事有万一,她不能赌,毕竟静安师太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所以,在听到老夫人说要去玉虚观打醮,她心中是很开心的,但萧惊寒显然不这么想。
“祖母,这人啊,一心不能二用,您既是为了大哥去玉虚观,就别惦记着我的事了啊。再说了,我朝中事务繁忙,哪有空往玉虚观跑。”
老夫人两眼发直地听着萧惊寒的话,听完两眼一闭,捂着心口道:“哎呀,我这个心好难受啊,我要背过气去了。”
“母亲,您怎么了?”
元敏立刻撑住了老夫人,柳缘笙也站了起来,不动声色地按住了老夫人的脉搏。
然后抬起头,欲言又止地望住老夫人。
老夫人闭着眼靠在元敏怀里,一个劲地哀嚎,“哎呦,哎呦,我命将绝,就要下去见我那早死的老头子喽!”
“母亲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您福泽深厚,寿命长着呢!”元敏急慌慌下令,“还愣着干什么,快去传府医来。”
下人领命而去,一时间,葆和堂里人仰马翻。始作俑者萧惊寒倒是不慌不忙,他慢悠悠踱步至老夫人近前,妥协道:“好了祖母,孙儿去还不行?您说多会儿去,就多会儿去。您让求什么,就求什么。”
老夫人一听,立马睁开眼睛。脸不红气不喘,是胸口也不憋了,呼吸也顺畅了,胳膊腿都有劲了。
“就等你这句话呢,早答应了多好。”老夫人笑嘻嘻地一握柳缘笙的手,“行了,你们两个退下吧,我再和缘笙说会儿话。”
元氏表情复杂地松开老夫人,默默扫了柳缘笙,与萧惊寒一前一后退了出去。
二人一走,老夫人立刻换上了和蔼的表情,笑盈盈地对柳缘笙道:“好孩子,这两日和那孽障相处得怎么样?”
柳缘笙被老夫人炙热的眼神瞧得心里发虚,“还好。”她低声道,“祖母不必担心。”
“嗯。”老夫人忽然变得严肃,“昨天的事,我都听说了,那孽障给你道歉了吧?”
柳缘笙:“道歉了。”
“那就好。”老夫人叹了口气,“唉,惊寒那孩子啊,就是被他娘惯坏了,他娘又去得早,之后受了些刺激,性情大变,所以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而今的他虽说是桀骜不驯,冥顽不灵,唯我独尊,脾气暴躁,但他骨子里是个好人,你不要因为他身上的那些坏毛病,就否定了他这个人。”
柳缘笙沉默地点了点头。
老夫人:“我瞧你刚刚悄悄替我诊脉了,你是懂得医术吗?”
“不全懂,一点皮毛功夫而已。”
“哦。”老夫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惊寒这几日待在家里,你有人作伴,不算无聊。等过几天,惊寒入朝了,你恐怕就觉得没意思了。”
“如今这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务都由你母亲和大嫂看顾着,一时也用不上你,依我看,你不如在外面找点事做。这人只要一忙起来啊,就不会东想西想,消耗心神,心里的这口气呀一下子就提上来了。”
老夫人越说越激动,不等柳缘笙反应,便令田嬷嬷将一个紫檀嵌八宝的盒子拿了过来,从里面拿出一沓厚厚的地契。
“这都是我名下的田产地契。”老夫人献宝似地道,“你看看你喜欢哪个,我都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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