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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仙门,藏剑峰。整座峰北面似是被巨大利刃切断,形成深不见底的幽谷。
一座铁索桥链接幽谷两端,南边开阔地带是琼楼林立修行之所,北边狭小的峰顶只有一座四面封闭的白石建筑。
深夜,建筑外围的结界在月光照耀下显出痕迹。
柔和的光辉透过建筑上方留出的孔洞,洒进空旷的内部,让雪白一片的空间更显冰冷孤寂。
身穿浅蓝色道袍的女子盘坐在最深处的青石台上,周身萦绕淡淡的白雾,衬托她露在外的肌肤更加雪白。
一把略带青中带蓝的长剑横在膝盖上,双手掐诀搭在剑身。
脸上无喜无忧,只是静坐修行。
这时,一位满头白发的青年道者从天而降,越过结界,穿过孔洞,直直落在青石地板上。
他身着宽松紫色道袍,头戴一顶莲花银冠,周身紫气萦绕,往那一站就给人一种神秘莫测之感。
女子睁开眼,看到来人,起身跃下石台,快步走到道者面前,双膝跪地俯身稽首,郎声道,“弟子栾清萍,拜见掌门师尊!”
道者眉宇间流露出些许不忍,只是安静看着栾清萍。
无言。
没有得到师尊回复,栾清萍不敢贸然起身,只得伏地长跪。
良久,紫凝上人叹了口气,问道,“你可知道错了?”
栾清萍依旧跪在地上,却是倔道,“弟子并未觉得有做错什么。”
“你!”
紫凝上人想要斥责两句,对上她坚毅的眼神,又不知该不该骂。
他神色哀愁,一抬手,便有一股无形的力托起栾清萍。
低头注视着自己这位得意弟子,轻声道,“只为一个看守丹房的弟子,落得如此境地,值得吗?”
栾清萍抿着嘴一言不发。
紫凝上人看到她倔强的模样,也是颇为无奈,负手转身背对着她,说道,“以为师对你的了解,断不会因一个无足轻重之人去招惹同门,可是那人与你有什么联系?”
栾清萍轻咬牙齿,脸上泛起一抹红晕,似是已经作了回答。
“看来是我猜对了。”
紫凝上人叹息一声,又问道,“可是那情蛊之毒所害?”
栾清萍依旧是没有说话,脸颊红到后脖颈。
果然!
紫凝上人脸色一沉,心中泛起一股无名怒火。
我养了这么久的白菜,就这么被猪拱了?!
原本他都假设出好几个结果,却没想到比他想象的还要离谱,真是防不胜防啊!
莫说一个小小杂役,门内许多天骄他都看不上,觉得不配自家这个小徒弟,现在好了,说什么都没用了。
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现在拱白菜的这只猪还死了!
他强压下心头怒火,转过身看着栾清萍,苦口婆心对她说道,“傻徒儿,被人下毒固然怪不得你,但情蛊只是诱发条件,若你坚定道心,杀了他以断念想,自可逐渐淡化其影响,你为何……唉!”
紫凝上人一甩袖子,扭头看向别处。
他了解自己这个徒儿,虽嘴上这般言说,倒也知她断然下不去狠手。
栾清萍再次单膝跪地,作揖道,“师尊,徒儿并非道心有损,只是觉得他与其他人都不同,言语也甚得我心,情蛊自是有所影响,但最终抉择,却是徒儿自己选的。”
“你……你你!”
紫凝上人气得眉毛乱颤,指着栾清萍道,“咱们飞仙门又不是没有青年才俊,追求你的人比比皆是,你为何就偏偏对一个杂役……唉!”
“那个陈玄有什么了不……等等,陈玄?”
紫凝上人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止住话头。
“我记得执事殿的人说,死的丹房负责人是一个叫郸……呈的,你口中这个陈玄又是哪儿冒出来的?”
“啊?”
栾清萍也是一愣。
死的不是陈玄?
那陈玄去哪儿了……
仔细想来,那次到丹房时,最先出来迎接他的,好像是叫郸呈来着。
“你说说这叫什么事!”
紫凝上人一看栾清萍表情,再一想前因后果,立马就想明白了,来回踱步道,“搞这么大个误会,你又把悟德长老的爱徒打成这样,这可怎么解释?”
栾清萍似乎也捋清楚了。
当日听闻陈玄死了,加上苏若烟的性格本就是那般,她根本没有细想,光盘算着怎么报仇了,忘了去印证丹房那人所说真假。
这可如何是好。
“你呀你,怎么就一根筋呢!”
紫凝上人一指杵在栾清萍眉心,见她可怜巴巴的样子,又不忍责怪,只好摇头叹息道,“悟德师弟心眼小,你现在出去,定会被他想方设法针对,在开山大典前,你就待在思过崖,哪儿都不许去!”
栾清萍自知理亏,轻咬嘴唇点点头。
“大咫峰那边由我来应付,回头我便邀请各峰峰主来飞仙殿议事,投票决定你的去留。”
紫凝上人继续说道,“想来以你的天赋,定是继续留在藏剑峰修行,至于能否保住圣女之位,就难说了。”
栾清萍心中有些感动。
打上山以来,师尊就对她百般爱护,甚至称得上是宠溺,与亲闺女也无甚差别。
每次做错事也都有他擦屁股。
可自己……
唉!
她跪在地上稽首,略带哽咽道,“师尊,徒儿给你添麻烦了。”
紫凝上人压下心头火气,柔声问道,“你可是认定了那叫陈玄的杂役?”
“是!”
栾清萍抬起头,目光坚定。
“罢了,随你吧!”
紫凝上人看着栾清萍,眼神像操碎心的老父亲,“不论他资质如何,咱藏剑峰还是有些底蕴,百年内堆出一个金丹境不成问题,只是你天资出众,寿元绝非他能跟上,终有一天会走在你前头,你可要想想能否忍受那般生离死别的场景。”
栾清萍沉默不语。
扪心自问,她真的钟意陈玄吗?
答案是肯定的,情蛊的影响只是其中之一,真正开始接纳他,是在每日独坐胡思乱想时沦陷。
情缘初始便是在那日药田的一番话。
她曾细细品味。
至少从没有人用那般真诚的语调对她说过那种话,每每想起总让人耳根泛红,呼吸加重。
而且她从小受过的教育便是,失身于某一人,便对他从一而终。
故此,她的选择是陈玄,也只能是陈玄。
想通这些,她点点头,“师尊,弟子心意已决!”
紫凝上人久久无言。
半晌后,终是妥协,伸出右手道,“说出他的生辰八字来,待为师推算一番,将这臭小子给你抓来!”
心中却是冷哼:祸害了我最爱的小徒儿就跑,哪儿有那么便宜的事,等我把你抓回来,挂在思过崖下晾三天再说!
“这个……”
栾清萍面露难色。
紫凝上人嘴角一抽,“你不会不知道他的生辰吧?”
栾清萍脸色一红,略显尴尬道,“不知……”
紫凝上人一拍额头,自己怎么就收了这么个傻徒弟!
随后也不管生辰,以陈玄这个名字为线索,开始掐指推算。
片刻后,他皱起眉头。
“嗯?”
他不信邪,又将法力汇入指尖,推演一番。
许久之后喃喃道,“奇了怪了,天下陈玄有二百之数,可飞仙门附近万里内却没有一个叫这名的,难不成他还能插了翅膀,飞去其他四洲了不成……”
听到师尊这话,栾清萍似是想到了什么,小声道,“那个……师尊,我把你给的隐遁蝉衣送给他了,会不会是蝉衣遮掩气息,才推算不到?”
紫凝上人顿时满头黑线。
他指着栾清萍刚要骂两句,又重重甩袖子转身腾空而起。
“为师会派人去附近查找他的下落,你就在此安心修行吧!”
空旷的石屋内回荡着紫凝上人的声音。
“多谢师尊!”
栾清萍跪在地上目送师尊离开,直到他越过孔洞消失在月色中,才站起来回到石台上,继续打坐修行。
从思过崖离开,刚飞过铁桥落在藏剑峰峰顶。
紫凝上人就忍不住火冒三丈,攥着拳头放在胸前,猛堕几脚地面:“造孽呀!”
女大不中留啊!
灵器法衣说送就送,不知这法宝珍贵是怎么的?当年他为了夺这件法衣,可是被多少人追杀……
虽然很大原因是那时他修为尚低,但那可是货真价实的灵器啊!
他扶着脑袋只觉头晕目眩,这几日发生的事比前几年加起来都扰人心神。
先是有人下毒暗算爱徒,凶手至今还没查出来。
紧接着大咫峰亲传被人打成重伤,一查发现是自己的爱徒干的。
这都不算什么,最让他难受的是,爱徒身上居然上演了‘高洁圣女爱上一无是处的杂役’这般狗血话本剧情!
真的,哭死!
许久才缓过气来,紫凝上人招来一朵云,朝着大咫峰而去。
罢了,先稳住悟德师弟吧。
……
荒村,小破屋屋顶摇摇欲坠。
轰!
一声爆炸,屋顶整个塌陷,激起一阵尘土。
“咳……咳咳!”
陈玄抓着陶罐从残垣断壁中爬出,跳在地上,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
就在刚刚,他突发奇想,觉得陶罐子既然有这么逆天的功能,至少也是个灵器。
据他所知,灵器一般都能认主,于是分出一缕神念探入其中,没想到还真发现了一个满是禁制的内部空间。
想都没想就注入法力炼化陶罐,却不想陶罐中突然迸发强横的气息,不仅将他屋子掀了,连带着他也受了重伤。
站在塌陷的房屋前,陈玄背影落寞。
“真不该这么草率,灵器上的禁制哪儿那么容易炼化。”
陈玄耷拉着脑袋。
“这下好了,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我真该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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