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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后悔的机会,晋鄙一定不会同意此次仓促的联合,连情报都没有搞清楚。果然想什么来什么。
只听一阵鼓声响起,秦军的箭雨从断崖对面的山脊上泼了过来。
箭矢在空中划出的弧线又高又陡,落下来的时候带着下坠的重量,穿透盾牌,穿透铠甲,把站在断崖边缘的韩军士兵一排一排地钉在地上。
靳黈被亲兵扑倒在地,一支箭矢擦着他的后脑飞过去,钉在身后的松树上。
“这不是伏击!”副将趴在靳黈身边,满脸是土,“这是秦军主力,秦军的全部主力都在这里!”
靳黈回头望向蛇肠道的东端。
来路已经被封死了,山脊上的弩阵还在不断放箭,被困在山路上的后续部队被截成数段,各自为战。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秦军在这里的兵力至少有六万,加上谷底正在与晋鄙交战的那些,蛇肠道东西两端的总兵力不会少于十万。
“白起,可他明明应该在......”
副将想说什么哽在了喉咙里,只是颇有怨念的眼神盯了自家的主将一眼,那眼眼睛似乎在说:“这就是你说的死在了咸阳,我信了你的鬼,今天怕是真的要做鬼了......”
伊阙之战的阴影还在,难道这回韩、魏联军又要栽在那个杀神的手里?
“秦王稷那个老车夫,老而不死是为贼,这贼子把我们被骗惨了,”靳黈读懂了他的眼神,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脸上的土,声音异常冷静,“不管他是怎么来的,他已经来了。现在的局面是,我军在断崖,秦军主力在对面的山脊,晋鄙在谷底,三路人马呈三角之势,谁也吃不下谁。但是,只要我们能和晋鄙会合,合兵一处,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危机时刻,靳黈还是理智的。
“如何合兵?”副将明显已经没有多少信心了,只是习惯性地配合着问了一句。
靳黈指着断崖下方的一条羊肠小道,那是从山腰通往谷底的唯一路径,极窄,几乎垂直,猎户说只有采药人才敢走。
“让弩手守住断崖,压制对面山脊的秦军弩阵,能压制多久压制多久。其余人跟我往下走,与晋鄙合兵,动作要快,白起不会给我们那么多时间。”
谷底,晋鄙遭遇了更大的麻烦。
他的前锋在推进到蛇肠道中段的时候,遇到了秦军设置的第二道防线。
那不是简单的石垒和弩阵,而是一片经过精心改造的火攻阵地。
秦军在两山之间的窄谷里埋设了数百个陶罐,罐内装满火油,罐口用浸过油脂的麻布封死。
陶罐埋在地下,上面覆盖薄土和枯草,外面完全看不出异样。魏军前锋踩上去的时候,陶罐被踩碎,火油溅在士兵的腿上。
紧跟着一支支火箭从两侧山脊射下来,点燃了遍地横流的火油。
整条窄谷变成了一条火沟。
火焰从东往西蔓延,速度极快,被火油浸透的枯草和松针成了天然的助燃物。魏军前锋陷入火海,刀盾手扔了盾牌往后退,弩手被浓烟呛得睁不开眼。
更致命的是,火势切断了前锋和中军的联系,跑在最前面的三千余人被孤零零地截在了火墙后方,进退不得。
晋鄙在后队目睹了这一幕,脸色铁青。
他当机立断,命令中军后撤,退到火势够不到的位置。
两侧山脊上的秦军弩手借着峡谷中升腾的浓烟掩护,不断朝他的中军齐射,每一轮矢雨都从烟雾中呼啸着钻出来,让人防不胜防。
魏军阵脚被箭雨逼得一再后退,士卒争相寻找岩壁凹陷处躲避,队伍已经难以维持进攻队形。
“传令下去,贴着山脚走!”晋鄙吼道,“山脚是弩阵的死角,箭射不到!”
这话救了魏军。
士卒们贴着岩壁的凹处往后退,秦军的弩矢大部分射在了岩壁上,碎石四溅但杀伤有限。
晋鄙带着中军往后撤了五里,终于退到了火墙够不到的安全地带。
他重新整队,准备从山脚绕过火墙去接应前锋,就在这时,斥候来报。
“将军,韩军从山腰上下来了!”
晋鄙抬头望去,只见蛇肠道北侧的陡坡上,一支队伍正沿着羊肠小道艰难下行。
靳黈走在最前面,身边的士兵们用绳索相互连着,防止坠崖。
而他们身后三里外的山脊上,秦军的帅旗也在向西移动。
白起看出了靳黈的意图,同样在调兵遣将,他要抢在韩魏两军会合之前截断那条羊肠小道。
但靳黈还是快了一步。
午时前后,韩军残部抵达谷底,与晋鄙的魏军会合。
两人在丹江的冰面上见面,来不及寒暄,靳黈就把山上的情况简要说了。
白起在对面山脊,兵力至少十万,断崖上还有韩军弩手在死守,但维持不了多久。
“现在合兵,我们还有十二万人。”靳黈说,“还有一战之力。”
“白起也差不多有十万,”晋鄙的声音很沉,“我们还要继续深入吗?”
晋鄙有了撤退的念头,这回带来的八万魏兵要是折在了这里,魏国就是真的伤筋动骨了。
自从庞涓死后,魏国仿佛陷入了一股鬼神般诅咒中,国力是一天不如一天,地盘也是越打越小。
反观秦国,秦人卸磨杀驴,杀了这商於之地十五城原来的主人卫鞅,还将其五马分尸。搞笑的是居然沿用了卫鞅的变革之法,逐渐强大起来,不但地盘变大,还兵精粮足,现在整个国力总和已经可以和其余六国总和媲美。
晋鄙是个武人,他搞不清楚为什么会是这样,他只知道听从王命。
最终还是靳黈说服了他,退路已断,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继续攻下去了。
两人迅速重新整编队伍,将韩魏两军残部打散混编,重新编成前中后三军。前军用最精锐的魏国武卒打头,中军是韩军弩手,后军负责断后掩护。
整编完成后,全军开始向西突围。
.............................
白起站在山脊上,看着联军移动。
他的判断没有错,靳黈果然是个难缠的对手。
这个人不掉入他的节奏,不因陷入重围而慌乱,在极短时间内做出了最合理的应对。断崖上的韩军弩手用密集的箭雨压制着秦军的追击,为谷底的突围争取时间。
山脊上的秦军试图追上去,但断崖居高临下的射界让他们的每一次追击都要付出代价。
“放火烧崖。”白起说。
火箭将断崖上的松林点燃,火势在山风助力下迅速蔓延。断崖上的韩军弩手被烈火逼得往崖下跳,没有绳子辅助,大多数摔死在谷底。
秦军步兵沿着谷底追了上来。
在谷道收窄处,晋鄙亲自率领千余名最精锐的武卒在石墙前转身结阵,硬扛第一波的短兵相接。
这样来回交战,你追我挡,双方战损几乎一致。
白起站在山脊上,望着联军缓缓向西移动的队尾,没有下令继续追击。
“大将军,不追了吗?”一名千夫长问。
“不用了。”白起说,“让他们去商洛。”
商洛是一片开阔的盆地,是打歼灭战的理想地形。
白起有足够的空间去部署战车冲击,也有足够的纵深去穿插分割联军的阵型。
更关键的是,联军抵达商洛之后会有喘息的机会,而人在刚喘过一口气的时候,往往最容易犯错。
他们要么选择继续西进攻打峣关,要么选择固守商洛等待楚军驰援,要么选择趁夜往回撤。
无论选哪一条,他都有相应的杀招在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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