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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头,能坐吉普车的都不是一般人。几个搓衣服的军嫂立刻停下手里的活,纷纷探头往外看。
车门推开,昨天在大礼堂后台出现过的老刘干事钻了出来。
他怀里抱着个牛皮纸信封,腋下还夹着两条大前门香烟和两罐麦乳精。
紧接着,副驾驶也下来一个穿着军大衣的中年男人,看衣兜数量级别还不低。
李翠花一眼就认出了老刘干事。
昨天她在礼堂见过他,断定这肯定是文工团的人。
她脑子一转,立刻觉得机会来了。
这吉普车直接开到家属院,说不定是林秋雁念着旧情,派人来送什么慰问品,顺便敲打敲打霍家。
李翠花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手,屁颠屁颠地迎了上去。
“哎哟,这不是文工团的刘干事嘛!大冷天的,您怎么亲自跑一趟呀?是不是林同志让您来的?我就说嘛,林同志是个重情义的,我们……”
老刘被李翠花挡住去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让让,让让!我找人,有急事!”
他直接绕过李翠花,视线在水房周围焦急地搜寻。
当他看到站在门边那抹烟灰色的修长身影时,老刘的眼睛猛地亮了。
“孔指导!可算找到您了!”
老刘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几乎是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孔建华面前,双手死死握住孔建华的右手,激动得上下直晃。
“孔指导,您昨晚走得太急,连个具体地址都没留。我跑了军区保卫科,又问了后勤处,好不容易才打听到您在这儿!”
跟着老刘一起过来的那个中年男人也快步走上前,笑着伸出手。
“孔同志你好!我是省城文工团的副团长,我姓张。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这一出直接把整个水房的人都看傻了。
军嫂们面面相觑,手里的棒槌全掉进了盆里。
李翠花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窝窝头。
孔指导?
省城文工团的副团长亲自跑来家属院,对着这个打秋风的穷亲戚满脸笑容?
“原来是刘干事和张团长,你们好。”孔建华有点蒙,礼貌地打招呼。
老刘在旁边解释道:“孔指导,您这手艺绝了!昨天晚上您随手修改的几件衣服,被来视察的几个首长看到了。他们点名表扬了咱们团的服装设计!”
张副团长连连点头,从老刘怀里拿过那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到孔建华面前。
“孔同志,昨天刘干事给你开的四十块钱薪水,我批评他了!这是在侮辱人才!”
张副团长直接拆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沓崭新的大团结,还有一本盖着文工团鲜红印章的红皮证书。
“咱们团党委连夜开会决定,正式聘请你为文工团首席艺术指导。每个月工资七十!外加二十斤全国粮票、五斤肉票!”
张副团长把钱和红本本直接塞进孔建华手里。
“这是第一个月的工资,我们提前预支给你。麦乳精和香烟是团里的一点心意,请务必收下!”
整个水房鸦雀无声。
七十块!
一个月七十块钱!
这年头,普通工人一个月也就三十多块。
这个满嘴挑剔的年轻人,居然拿到了文工团首席艺术指导的聘书!
王嫂子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肥皂滑进水里都没发现。
李翠花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腿脚一阵发软,差点没站稳。
她刚才还在骂人家是打秋风的穷酸盲流,说保卫科迟早来抓人。
转眼间,人家就成了文工团拿着高薪求着要的首席指导。
这耳光打得太响,李翠花的脸已经麻了。
小宝眨巴着大眼睛,脆生生地开口:“李婶子,你刚才不是说我表哥没有正经工作吗?”
王嫂子立刻接话:“翠花啊,你这就没见识了吧。人家孔同志这叫深藏不露,哪像你,满嘴跑火车。”
其他嫂子也纷纷附和,看向孔建华的表情全都变了,那是一种看到大人物的敬畏。
孔建华颠了颠手里那沓大团结,没有马上收起来。
“就为了这事,你们大清早跑过来找我?”
“孔指导,今天下午省军区领导要来看汇报演出,团里昨晚开会开到后半夜,就等着你过去救场呢!”
小宝仰头看孔建华。
“表哥,你要去上班了吗?”
孔建华把聘书收进怀里,坚定道。
“去。”
说完,他又看向涂山瑶。
“老祖……表姑,我去上工了。”
涂山瑶端着茶缸,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
“别把人全骂哭,留两个能上台的。”
孔建华认真想了想。
“我尽量。”
张副团长没听出这话里的风险,还以为他们开玩笑,笑得特别热情。
“孔同志快人快语,搞艺术就需要这种直爽!”
老刘干事在旁边点头。
“对对对,直爽好,直爽才出活。”
小宝默默看了他们一眼。
孔建华上车前,李翠花还不死心,硬挤出一句。
“文工团是正经单位,可别到时候闹笑话,被人退回来。”
孔建华一脚踩上吉普车踏板,回头扫了她那身红绿棉袄。
“你放心,我就算被退回来,也不会穿成你这样。”
“噗——”
王嫂子彻底没憋住,笑出了声。
吉普车开走后,水房里热闹炸了。
“七十块啊!”
“还有肉票粮票!”
“霍团长媳妇娘家亲戚真有本事。”
“翠花,你刚才不是说人家没正经工作吗?”
李翠花端起洗衣盆就走,水洒了一路。
小宝看着她跑远,奶声奶气地补刀。
“李婶子,衣服还没洗干净呢。”
李翠花脚下一滑,险些摔进雪堆。
涂山瑶低头看儿子。
“行了,回屋。早饭还没吃。”
小宝立刻乖乖牵住苗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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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工团驻地离军区大礼堂不远。
吉普车一停,老刘干事就火急火燎把孔建华往后台领。
“孔指导,时间紧。演员们都在等着,您先看看整体,能改多少算多少。”
后台门帘一掀开,里面十二名女演员已经站成两排。
有人好奇,有人不服,还有人偷偷打量孔建华身上的烟灰色棉袄。
圆脸女兵小张也在。
她昨晚被孔建华说眉毛画得像黑虫子,气了一晚上,早上起来照镜子又把眉毛擦了三遍。
她心里别扭,可昨晚那件衣服改完后的效果摆在那儿。
所以这会儿她第一个站出来。
“孔指导,我先来。”
孔建华看她一眼,点头。
“你倒是比昨天顺眼点。”
小张噎住。
老刘干事赶紧打圆场。
“孔指导的意思是,小张同志进步很大。”
孔建华直接拿起剪刀。
“别翻译,我不是这个意思。”
老刘:“……”
后台几个女兵低头憋笑。
孔建华走到小张面前,先看头发。
“额头短,别把刘海压这么低。脸圆不是毛病,硬把脸遮成半个饼才是毛病。”
小张咬牙。
“那怎么弄?”
“坐下。”
小张坐到椅子上。
孔建华拆了她的辫子,手指几下把头发重新分区,扎到后脑稍高的位置,又用两根红绳固定。
接着拿湿毛巾擦掉她脸上的胭脂。
小张急了。
“哎,我等会儿还要上台呢!”
“你那两团红留着过年贴门上用。”
后台又是一阵笑。
小张耳朵红了,却没躲。
孔建华重新给她描了眉,眉尾收得干净,腮边只扫了很浅一点颜色。
然后他拿起她的演出服,三剪两改,收了肩,放了袖口,又把腰带的位置往下压了一点。
十分钟后,小张站到镜子前。
后台安静了一下。
小张自己也愣住了。
她平时总觉得自己脸盘圆,上台照相显得笨。
现在头发扎高后,整个人利落了,衣服也不勒,站着就精神。
旁边一个瘦高女兵没忍住。
“小张,你这样好看多了。”
小张摸了摸头发,声音小了很多。
“孔指导……谢谢。”
孔建华摆手。
“下一个。”
有了小张做样,剩下的人态度明显变了。
第二个女兵个子高,孔建华把她原本太短的上衣拆开,加了一截旧布边,整体比例立刻顺了。
第三个女兵肩窄,他用废料垫了很薄一层,台上动作撑得起来。
第四个女兵妆太重,他当场让人打水洗脸。
对方气得眼圈红。
孔建华一句话堵回去。
“你是上台演女战士,不是去灶房偷煤灰。”
那姑娘一边洗脸一边掉眼泪,洗完改完妆,照镜子半天没吭声。
最后憋出一句。
“我以后不画那么黑了。”
老刘干事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
孔指导是真敢说。
可他说完还真能改好。
张副团长中途过来看了一圈,喜得直搓手。
“好!好!这个效果好!孔同志,你就是我们团等了三个月的人才啊!”
孔建华正在给一个女兵改袖口,头也没抬。
“别站那挡光。”
张副团长立刻往旁边让了一步。
老刘:“……”
副团长这辈子都没这么听话过。
————————————不喜欢小剧场的可以跳过——————————————————
【小剧场】:
孔建华:老祖,我去上工了,争取多赚点肉票。
涂山瑶:嗯,去吧,别把人全骂跑了,不然没人给你发工资。
孔建华(陷入沉思):……那我尽量骂得委婉点?比如:你长得很有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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