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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承乾宫,晞宁换了常服,歪在榻上歇息。云烟把针线篓子端过来,她拿起未做完的帕子,低头绣了起来。
帕子上是一株白梅,才绣了一半,花瓣还没成型。
芳蘅端了药碗进来,也不催,只把碗搁在旁边的案上,轻声说了句“娘娘趁热喝”,便去收拾东西了。
晞宁绣了几针,放下针线,揉了揉手腕。
靠在榻上,她又想起沈眉庄在廊下压低声音说的那句话。
那姑娘刚入宫,脚跟都没站稳,就敢站在这儿等,只为了跟她说一句“多留心”。
倒是难得。
午后,高无庸来了。
“贵妃娘娘,皇上说今儿晚上来承乾宫用膳。”
高无庸看了一眼晞宁,又说,
“皇上还说,让太医给娘娘开的那副补药,娘娘记得按时吃。”
晞宁点点头:“本宫知道了。”
云烟递上荷包,高无庸接了,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晞宁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梅树,手里慢慢转着那串乌木手串。
入宫有些日子了。
皇上隔三差五便来用膳,有时批折子批到深夜,也会过来坐坐,喝一盏茶,说几句话。
看她歪在榻上犯困,便把她抱到床上,替她掖好被角,悄悄离开。
太医说了,她的身子需要静养,眼下不宜侍寝。
他便只是来陪她,从不留宿。
晞宁有时候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用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皇上对她好,她知道。
这份好不急不躁,像春天的风,一点一点地吹。
她不是石头,风总吹,总有受不住的时候。
傍晚时分,雍正来了。
晞宁换了一身鹅黄色的常服,头发简单挽了一个发髻,插了一支暖玉簪。
她在殿门口迎驾,安安静静地福了福身。
雍正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弯:“气色比前几日好多了。”
晞宁垂下眼:“皇上费心了。”
西暖阁里,晚膳菜色依旧清淡,却比前几次多了两道——一道芙蓉蒸蛋,一道百合炒虾仁。
雍正说:“太医说你气血不足,得多补补。”
晞宁怔了一下,看着那两道多出来的菜:“皇上连这个都记得。”
“朕记性好。”
雍正说得随意,已经拿起筷子,夹了一筷虾仁放到她碗里。
用过饭,雍正没有急着走。
他坐在窗前的软榻上,看着窗外那几株梅树。
晞宁坐在一旁,手里拿着没做完的针线。
“今个去景仁宫请安了?”雍正忽然问。
“是。今个是新入宫嫔妃请安的日子,按规矩是该去的。”
“华妃性子急,齐妃嘴碎,你统统不必理会。”
雍正说,“你是朕的贵妃,在这宫里,你只需看着朕一人。
旁的,自有朕替你挡着。”
晞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背对着她,看不清表情,但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她没有接话,低头继续绣那瓣梅花。
针脚不知什么时候慢了。
“塔娜。”雍正叫她。
晞宁抬起头。
雍正看着她,像是有话要说,又停了一停。
“……没什么。朕看你一眼,你继续绣。”
晞宁低下头,不知怎的,手里的针不听使唤了。
夜深了,雍正没有走。
“今晚朕留下来陪你。”他说。
晞宁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太医说过,她的身子需要静养,眼下不宜侍寝。
“只是陪着你,什么都不做。”
雍正看了她一眼,“你总要慢慢习惯。”
芳蘅和云烟进来伺候洗漱,两个人都低着头,动作利索。
退出去时,芳蘅轻轻带上了门。
寝殿里只剩下两个人。
雍正换了寝衣,在晞宁旁边躺下,替她掖了掖被角。
晞宁躺在床上,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温热而均匀,就在她耳边。
“睡不着?”雍正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有些……不习惯。”她老实地说。
雍正沉默了一会,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手心干燥温热,带着经年累月留下的薄茧。
“慢慢就习惯了。”他说。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她偷偷侧头,借着窗外的月光看他。
他闭着眼,面容在月色下柔和了许多,没有了白日里的冷峻和威严。
她想起大觉寺那日。
她跪在佛前,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有人在看她。
“塔娜。”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困意。
“……嗯?”
“你的手不抖了。”
晞宁一愣,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安安稳稳地窝在他的掌心里,不再发抖。
她抿了抿唇:“臣妾不怕了。”
雍正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过了许久,久到晞宁以为他已经睡着了,才听见他的声音,沉沉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晚了,睡吧。”
晞宁没有再问。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
那些不安和惶恐,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熨平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记得梦里那棵大觉寺的梅树开了满树的花,花瓣纷纷落在肩上,风一吹,满世界都是香的。
她站在树下,周围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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