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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知道一件事,林远山和小赵没有被侦缉处抓走,而是被带进了巡捕房。

    在巡捕房里,他们是安全的,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而她,还有时间。

    还有时间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

    陈沐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端着酒杯,

    目光落在楼下的舞池里,像是真的在看那些人跳舞。

    但他的脑子里,也在飞速地运转。

    他知道陆砚秋在看他。

    她看他的时候,目光里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

    不是爱慕,不是依赖。

    而是一种审视。

    一种探究。

    一种“你到底是谁”的好奇。

    那种目光,他见过。

    当时自己给她传递金陵市委出现叛徒的情报时,事后她就用那种目光看过他。

    但他不怪她。

    他知道她有她的秘密,就像他自己也有秘密一样。

    他没打算揭开她的秘密,至少现在不会。

    陈沐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他放下杯子,低下头,在陆砚秋的发顶上轻轻吻了一下。

    “走吧,”他说,“我送你回去。”

    陆砚秋睁开眼睛,从他怀里直起身来,看着他。

    那目光很复杂。

    有疑惑,有不安,有心疼,还有一些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成了一声轻轻的:

    “好。”

    ......

    法租界的冬夜,寒冷而潮湿。

    雪后的街道上,积雪已经融化了大半,路面湿漉漉的。

    三辆警车闪烁着蓝色的警灯,在空旷的马路上鱼贯而行。

    头车坐着任长春和二十名巡捕,负责开路。

    车身宽敞,但二十个人挤在里面,连转身都困难。

    任长春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目光注视着前方,一言不发。

    中间那辆囚车关押着马晓天和他的七名手下。

    八个人被反绑着双手,像沙丁鱼一样挤在两侧,身体随着车子的颠簸互相碰撞。

    马晓天的脸色铁青,嘴唇紧抿,眼睛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件抓捕行动,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尾车则押着林远山和小赵。

    这种囚车,驾驶室和车厢是分开的。

    车厢两侧各有一条长凳。

    此刻,林远山和小赵被两名巡捕一左一右夹在中间,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车队很快驶过霞飞路,拐进了一条相对狭窄的道路。

    这条路人烟稀少,两侧是老旧的石库门建筑。

    路灯也比大路上稀疏许多,每隔二三十米才有一盏。

    有些路灯甚至还坏了,整段路黑黢黢的,只有车灯的光柱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

    由于光线昏暗,路况也不好,整个车队的速度顿时降了下来。

    尾车的司机姓周,是巡捕房的老司机了,四十来岁,开车稳当。

    他握着方向盘,目光注视着前方。

    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知道哪里有坑、哪里有弯。

    “老周,开快点。”

    坐在副驾驶的年轻巡捕打了个哈欠,拍了拍仪表台,

    “早点回去早点交差,我还约了人打牌呢。”

    “急什么?”老周不紧不慢地回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老油条的从容,

    “前面车不快,我跟在后面,总不能撞上去吧?”

    “再说了,这路你又不是不知道,坑坑洼洼的,开快了颠得慌。”

    “你要是想吐,我可不负责。”

    年轻巡警嘟囔了一句,没有再说什么,靠着座椅闭上了眼睛。

    车厢后排,林远山和小赵对视了一眼。

    多年的搭档经历让他们之间有一种近乎本能的默契。

    虽然落在巡捕房手里,暂时是安全的。

    但那也只是暂时。

    法租界和日本人有协议。

    只要日本人提出引渡申请,公董局很可能会迫于压力把人交出去。

    一旦被移交给特高课或者侦缉处,他们将再无机会。

    所以必须想办法逃出去。

    但不是现在。

    因为这种押运车的车门在行驶中是锁死的,从里面打不开。

    而且两侧都有巡捕看着,任何异动都会立刻被发现。

    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他们还得等。

    等一个合适的机会,等一个破绽。

    车队继续前行,没多久又拐进了一条名为“永安里”的弄堂。

    这是一条L形的弄堂,入口狭窄,两侧是两三层的老式楼房。

    中间有一段大约五十米的直道,尽头是一个急转弯。

    穿过这个弯,再走两百米就是巡捕房了。

    虽然这条弄堂路面不平,坑坑洼洼的,到处都是雨雪后留下的水坑,但比走大路要抄近不少。

    所以巡捕房的车常走这条路,大家也并没有觉得奇怪。

    老周将车速降得更低了。

    “这破路,也不修修。”

    老周抱怨了一句,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小心翼翼地避开路面的坑洞。

    车子颠簸得厉害,车厢里的人都被晃得东倒西歪。

    坐在林远山左边的那个巡捕是个胖子,被颠得身子一歪,

    肩膀撞在了车窗上,疼得“嘶”了一声,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前面的护栏。

    就在这一瞬间......

    车子经过一个大坑,猛地一颠。

    整个车身剧烈地弹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了起来,

    腾空了一瞬,然后重重地砸回地面。

    车厢里所有人都被颠得离开了座位,然后又重重地落回去。

    “妈的!”

    胖子巡捕骂了一句,身体失去平衡,往旁边一歪,撞在了林远山身上。

    林远山的身体被撞得往车门方向倾斜。

    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无法支撑身体,整个人几乎是侧倒在车门上。

    就在这时......

    车门“咔嗒”一声,竟然开了一条缝。

    那是一声很轻的响动,轻到在颠簸和嘈杂中几乎听不见。

    但对于一直保持警觉的林远山来说,那声音清晰得像是一声惊雷。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辆车的车门锁本来就有些故障,老周上周就报修过,但巡捕房的修车师傅一直没空处理。

    平时开着没事,但遇到剧烈颠簸的时候,门锁会偶尔弹开。

    这个细节,老周知道,任长春也知道。

    但任长春在头车,老周又恰好“忘记”提醒后排的巡捕注意。

    林远山的身体压在车门上,门缝越开越大。

    他只需要往外一滚,就能脱离这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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