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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水打下来了,但没时间庆祝。楚云飞还没把阵亡兄弟的名单写完,集合哨就响了。
何应亲站在队伍前面,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跟钉子似的:“陈炯明的主力在海丰。我们必须在他们站稳脚跟之前打过去。”
陈庚站在楚云飞旁边,小声嘀咕:“刚打完一仗,气都不让喘一口?”
楚云飞没接话。他在看地图。淡水到海丰,直线距离一百多公里。
中间有山路、有河流、有陈炯明的溃兵。正常行军要三天,打过去可能要五天。但何应亲的意思很明确,三天之内,必须到。
楚云飞把地图折好,揣进口袋。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第一连。一百二十个人的连队,打完淡水剩下不到一百。
伤兵留在了淡水,能走的都站在这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睛是亮的。
打败仗的人眼神是散的,打胜仗的人眼神是亮的。
“兄弟们,”楚云飞站在队伍前面,声音不大,“下一站,海丰。陈炯明老家。到了他老家,看这个兔崽子还能往哪跑。”
队伍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二月二十一日,天还没亮,右翼军就出发了。
黄埔教导团第一团、第二团打头阵,粤军在后跟进。
楚云飞的第一连走在最前面,尖刀连。所谓尖刀连,就是走在全军最前面探路的。
遇到敌人第一个接火,遇到埋伏第一个挨打。好处是缴获也第一个拿,兵员第一个补,但楚云飞带兵从不是为了缴获,更不是为了兵员优先供给。
他多么希望世界和平,但是他一想到后面的日本鬼子入侵,他迫切的想要带出一批敢打敢战的士兵,甚至是军官。
从淡水到海丰的路不好走。说是路,其实就是山间踩出来的土道,坑坑洼洼,马车走上去都能颠得散架。
楚云飞带着第一连走在最前面,每隔半小时派一个班尖兵往前探路,自己拿着地图边走边看。
走了不到两个小时,前面传来枪声。
“排长,前面有埋伏!”尖兵跑回来,喘着粗气。
楚云飞快步上前,趴在一个土坡后面用望远镜看。前方大约五百米处,一道山梁上人影绰绰,大约百来人,正在架设机枪。
看装束是陈炯明的溃兵,应该是从淡水逃出来在这里设伏的。
“一个排从正面佯攻,两个排左右包抄。”楚云飞下令,“十分钟之内解决战斗。”
陈庚带着一个排从正面冲了上去,枪声一响,山梁上的溃兵就开始往后缩。
左右两翼的包抄部队一到,百来号人连滚带爬地跑了。留下一挺机枪和几百发子弹。
楚云飞走到山梁上,看着溃兵逃跑的方向。陈庚扛着缴获的机枪走过来,脸上的表情介于兴奋和嫌弃之间:“这帮孙子跑得比兔子还快,机枪都不要了。”
“收了,带走。”楚云飞说。
从淡水到海丰一百多公里的路上,楚云飞的第一连打了四场遭遇战。
每次都是十几分钟解决战斗,陈炯明的溃兵根本没有组织起像样的抵抗。
二月二十八日,海丰。
远远望去,海丰城比淡水小得多,城墙也矮得多。但楚云飞知道,这是陈炯明的老家,守军不会轻易放弃。
果然,侦察兵回来报告:城内守军约三千人,轻重机枪三十余挺,布防严密。
何应亲召集各营连长开会,部署攻城方案。楚云飞的所在的第一营还是主攻,从东门突破。
“老规矩,”楚云飞蹲在地上,用树枝画了张简图,“一排正面佯攻,二排架梯强攻,三排跟我从侧翼迂回。炮火准备十分钟,炮停之后立刻冲锋。”
陈庚蹲在旁边,嘴里叼着根草:“云飞,你这打法能不能换换?每次都一样。”
“一招鲜,吃遍天。”楚云飞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打这帮狗娘养的够用。”
炮火准备开始了。几门小山炮对着东门轰了十分钟,城墙被炸开了一个口子。楚云飞带着三排从侧翼迂回,趁着烟雾冲到了城墙下面。
“梯子!”
两架竹梯搭上城墙。楚云飞第一个往上爬,竹梯晃晃悠悠的,踩上去吱呀作响,子弹打在旁边的砖石上溅起一片碎屑。
他咬着牙往上爬,爬到城头的时候,一个守军端着枪朝他瞄准。
楚云飞左手抓住梯子,右手拔出勃朗宁,抬手就是一枪。那人应声倒下。他翻身跃上城头,蹲在垛口后面喘气。低头一看,左手手背被砖石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他没管。拔出信号枪朝天打了一发红色信号弹。
“兄弟们,冲!”
三排的兵从梯子上涌上来,二排从另一个方向也登上了城头。守军腹背受敌,阵脚大乱。有人开始丢枪逃跑,有人跪地投降。
从发起进攻到占领全城,不到两个小时。
海丰城破了。
进城的时候,楚云飞走在一连队伍最前面。他没想到的是,街道两边站满了人不是来看热闹的,是来欢迎的。
老人、妇女、孩子,站在路边朝黄埔军挥手。有个老大娘端着一碗水走到楚云飞面前,颤颤巍巍地说:“后生仔,打仗辛苦了。”
楚云飞接过碗,一口气喝完,把碗还给老大娘:“谢谢大娘。”
老大娘抹着眼泪说:“陈炯明的人在我们这儿作威作福好几年,你们来了,我们有盼头了。”
楚云飞没说话。他想起了大别山的李云龙,想起了那些被地主压迫的农民。
陈炯明在海丰的统治跟地主没什么区别,老百姓恨他恨得牙痒痒。
陈庚跟在旁边,感慨了一句:“云飞,你发现没有?这里的老百姓是真心欢迎咱们。”
“因为咱们不是军阀。”楚云飞说。
“那咱们是什么?”
“人民的革命军。”
陈庚想了想,点了点头。
当晚,楚云飞坐在海丰城头,给楚小七写了一封信。
信很短,“海丰已克,一切平安。转告父亲,勿念。”他没提自己受伤的事,没必要让家里人担心。
抬头看了看月亮,想起远在大别山的李云龙。想起来家里的两个婆姨,不知道生下来的是男孩女孩。
他摸了摸怀里的勃朗宁,跳下城头。
三月一日,陆丰。
海丰打下来之后,楚云飞以为能歇一天。
结果命令来了,连夜出发,攻打陆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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