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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武安县另一侧的城门照常打开。沈岳当即搀扶着沈山混在进城的菜农队伍里进了城。
两人没敢往繁华的正街去,而是专挑着城西那些偏僻的巷子走。
“老二,咱们先去买身衣裳。”沈山压低声音,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些虽然洗过,但依然透着暗红血渍的破麻衣。
沈岳点头,两人拐进了一家不起眼的成衣铺子。
掌柜的正打着哈欠拨弄算盘,沈岳随意挑了一套最寻常的粗布短打,正准备付钱,铺子门帘突然被粗暴地掀开。
两个腰间别着短刀、满脸横肉的江湖客大步走了进来。
“听说了没?昨晚南城那边出大事了!”左边那个刀疤脸压低声音,语气里却透着掩不住的兴奋,“刘爷的地牢被人给端了!现在黑市上挂了花红悬赏,五十两雪花银,抓青山村的沈家兄弟!死活不论!”
“嘶——五十两?”另一个瘦子眼睛都绿了,“这沈家兄弟长什么样?老子这几天就在城门口盯着了!”
“听说是一个高壮的后生,带着个瘸腿的汉子……”
成衣铺里,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正在换衣服的沈山动作猛地一僵。
五十两悬赏!刘金彪这是要对他们赶尽杀绝啊!
就在这时,那个瘦子的目光猛地定格在沈岳和沈山身上。
一壮一瘸,体型完全对得上!
瘦子不动声色地碰了碰同伴的胳膊,两人交换了一个贪婪的眼神,皮笑肉不笑地凑了上来。
“哟,两位兄弟看着眼生啊。”瘦子假装看布料,故意往沈山身边蹭了蹭,阴阳怪气地试探道,“听口音,不像是城里人,可是从城外青山村来的?”
沈山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喉结剧烈滑动,张了张嘴,却紧张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完蛋了!
就在他以为今天非得血溅当场的时候——
“这位老哥认错人了吧?”
沈岳神色如常,猛地转过身,张口竟是一口极其地道、带着浓重儿化音的北方官话!
他用那种外地行商特有的粗犷语气笑道:“俺们兄弟俩可是从燕州来的客商,专门来这武安县收些皮货。”
“我这大哥昨儿个在山道上不小心摔了腿,这不,衣裳都刮破了,赶紧来买身换洗的。青山村是个啥地界?没听过!”
瘦子和刀疤脸愣住了。
他们上下打量了一番沈岳,这标准的燕州口音,加上那一脸坦然的神色,哪有半点被人通缉的惊惶?
“啊……原来是燕州来的客商。”瘦子眼底的疑虑顿时消散了大半,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认错人了,打搅两位了。”
两人没再多留,转身骂骂咧咧地出了铺子,继续去街上寻摸发财的机会去了。
直到那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沈山才犹如虚脱般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扶着柜台才勉强没瘫倒在地。
付了钱,两人迅速离开成衣铺,钻进了一条无人的死胡同。
“老二,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沈山一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满脸敬佩地看着沈岳,“刚才要不是你那一口外地话张嘴就来,咱们兄弟俩今天非得在城里被人生吞活剥了不可!你这急智,哥服了!”
“城里现在是刘金彪的天下,到处都是他的眼线,短期内咱们绝对不能再进城了。”沈岳面沉如水,没有半分得意。
他迅速在脑海中规划了一下路线:“哥,百草阁也不能去,免得给林清婉招惹麻烦。咱们去前面那条街的普通药房,抓了爹的接骨药,立刻出城!”
两柱香后。
兄弟俩在一家不起眼的药房买了足量的伤药,没有片刻停留,直接顺着偏僻的小路离开县城。
……
下午,申时。
斜阳将青山村的老槐树拉出长长的影子。
当沈岳和沈山推开那扇破败的院门时,正在院子里劈柴的沈兰猛地扔下斧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大哥!二哥!你们可算回来了!”
听到动静,大嫂孙桂兰和侄女沈小萱也急急忙忙从灶房里跑了出来。
“爹的药买回来了。”沈岳没有废话,直接将手里拎着的几大包草药放在木桌上。
一家人瞬间围了上来,虽然看到药很高兴,但孙桂兰的目光却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眉头微微皱起:“怎么去了这么久?说好昨天就回来的,这都推迟了一天一宿!我还以为你们在城里惹出什么乱子了!”
说着,孙桂兰的视线落在沈山身上,眼神一凝:“当家的,你出门时穿的那件旧衣裳呢?怎么换了身簇新的布衣?”
沈山心里一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沈岳。
沈岳面不改色接过了话头:“嫂子,那天我们不是去百草阁卖药材吗?百草阁的大小姐看我打猎有一手,非得雇我们兄弟俩连夜进深山采一味急用的草药。”
“这不,昨晚干到半夜,就在百草阁的后院留宿了一晚。大哥在林子里不小心被荆棘划破了衣裳,全碎了,百草阁财大气粗,就干脆赔了大哥一身新衣服。这不,今天一早抓了爹的药,我们就赶紧回来了。”
这番说辞天衣无缝,合情合理。
孙桂兰听完,虽然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头,但还是忍不住心疼地嘟囔起来:
“那旧衣裳碎了带回来补补也能穿啊!就这么扔了多可惜!你呀,就是不知道过日子的艰难!”
她嘴上虽然埋怨着,但眼角的喜悦却是藏不住的,转身就去拿砂锅准备给公公熬药。
然而,里屋的门帘突然被掀开。
“老二,老大小腿肚子在抖,他是不是受了伤?”沈大柱声音不大,却犹如一声惊雷,“还有,你们去县城,那三十两的印子钱……刘金彪收了吗?”
此话一出,院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孙桂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沈兰也紧张地攥紧了衣角。
刘金彪那个活阎王,是悬在沈家所有人头顶的一把铡刀。
沈山僵在原地,后背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沈岳叹了口气。
他知道,骗得了大嫂,却瞒不过老爹这双毒辣的眼睛。
“爹,钱我还了。”
沈岳上前一步,索性将事情半真半假地摊开了说,声音掷地有声:
“三十两,一分不少地拍在了刘金彪的桌子上!但他看咱们好欺负,收了钱却当面把欠条撕了,还想逼咱们以后每个月继续给他上供十两银子!”
“什么?!”孙桂兰倒吸了一口凉气,脸瞬间变得惨白,“这……这还有没有王法了!那可是三十两啊!”
“嫂子,跟这种畜生讲不了王法。”
沈岳眼神瞬间冷厉如刀,“既然他不讲理,我就用拳头教他讲理!我当场掀了他的桌子,打折了他几个打手的腿,连刘金彪本人都被我狠狠削了一顿!”
沈岳目光扫过满脸震惊的家人,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账,我单方面给他平了。但是,刘金彪这种地头蛇,绝对不会咽下这口气。他现在满城在找咱们。”
“这几天,你们全都提高警惕!嫂子、三妹,还有萱萱,你们几个女眷,从今天起尽量不要出院门!平时把大门插死,谁敲门都别开!”
沈岳反手摸了摸后腰上那把冰冷的劈柴斧,眼中杀意弥漫。
“要是李三和虎子那几个狗腿子敢来青山村打探消息,敢踏进咱家这院子半步……”
“我沈岳,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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