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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承望身子一晃,扑倒在地。钥匙甩出去,落在粪水里。
老麻子扑上来,骑在他身上,举起砖头又要砸。
姜承望猛地翻身,用手臂挡住,另一只手死死攥住老麻子的手腕。
两人扭打在一起,在猪粪里翻滚。
“小棠!快跑!往西跑!那边没人!想想来时我给你说的路!”
厉小棠愣愣地看着他。
往西跑。
哪条路?
来时他说了什么?
她记不清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可她得跑。
她必须得跑。
她跪在地上,去捡那把掉在粪水里的钥匙。
手抖得厉害,抓了好几次才抓住。
锁开了。
她想站起来,腿一软又摔下去。
再站起来,再摔下去。
她咬着牙,用膝盖撑着地,一步一步往外爬。
身后传来老麻子的吼声:“你就这么让她跑了?真是你娘的好大儿!花了那么多钱买的媳妇,你让她跑了,看你娘不打断你的腿!”
姜承望没说话。
他只是死死抱住老麻子的腰,把他按在猪粪里。
厉小棠爬到猪圈外面,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求生的念头撑着她,终于攒出一点力气。
她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绕过墙角,到了前院。
傻子正蹲在台阶上,手里抓着一个白面包子,往嘴里塞。
汁水顺着手指缝淌下来,他吮着手指,嘿嘿傻笑。
厉小棠看着他手里的包子,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冲过去,一把夺过包子,往嘴里塞。
包子还是热的,肉馅的,油汪汪的。
她嚼都没嚼就往下咽,噎得直翻白眼,可她停不下来。
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跑。
傻子愣愣地看着她,认出来了。
这是他媳妇。
那天晚上踹他下身那个,疼了好几天。
他缩了缩脖子,没敢动。
厉小棠啃完包子,转身就跑。
傻子这才反应过来,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媳妇!你、你去哪?”
“放开我!”
厉小棠拼命甩他的手,可她浑身虚弱,哪里敌得过傻子的蛮力?
她低下头,狠狠一口咬在他手背上。
“啊!”傻子惨叫一声,松开手。
厉小棠拔腿就跑,刚迈出一步,脚腕又被一只大手攥住。
傻子趴在地上,死死拖住她的腿,“媳妇别跑……娘说不能跑。”
厉小棠急得发疯,拼命踢他,可他攥得太紧了,怎么都踢不开。
要快一点,再快一点,等韩土妮回来,她就再也跑不了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满脸是血的姜承望,手里举着一块砖头,狠狠砸在傻子的手上。
“小棠,跑!”
厉小棠身上没了束缚,头也不回地往外冲。
身后传来傻子哭喊的声音,和姜承望的闷哼,她什么都没听见。
冲出姜家,厉小棠忽然停了一下。
隔壁。
那个被老麻子压在身下的女人。
她也是被拐来的。
厉小棠想都没想,转身推开隔壁的门。
屋里很暗,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一个女人瘫在床上,浑身是伤,一条腿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歪着。
厉小棠去拉她,“跟我走!”
女人没动。
“我跑不了了。”她抬起脸,嘴角干裂,眼眶凹陷,像一具活尸,“腿被打断了。你跑吧。”
“要是能跑出去,帮我写一封信,寄到湘省第三纺织厂,告诉我爸妈,我在这。”
厉小棠想背她。
可她蹲下身,连自己的膝盖都撑不住。
腿软得像两根面条,浑身都在发抖。
女人推了她一把。
“快走!”
厉小棠咬着牙,转身跑出去。
她不认识路,也不敢相信姜承望。
她凭着记忆往河边跑。
山路崎岖,石头硌得脚底生疼,她什么都顾不上,只知道跑。
跑着跑着,前方传来说笑声。
两个婶子扛着板凳,有说有笑地往这边走,像是要去谁家吃席。
厉小棠心中一喜,刚要冲上去求救,想到什么,脚步猛地顿住。
不能求救。
这里的人都是一伙的。
那个老麻子,那个傻子,韩土妮,姜承望的爹,还有那天晚上在院子里起哄的那些人,他们都是共犯。
她猫下腰,想躲到旁边的墙角去。
可越是紧张,手脚越是不听使唤。
墙角堆着一个破陶罐,她不小心碰倒了,“哗啦”一声,陶罐碎了一地。
两个婶子停下脚步:“谁在那儿?”
厉小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她不敢喘气,不敢动,心在胸腔里擂鼓一样跳。
别过来。
别过来。
求求你们别过来。
她不要回去,死也不要回去。
她不要被打断腿,不要被关起来,不要被糟蹋,不要被玷污。
厉小棠的眼神变得决绝,手指摸到地上一块碎陶片,紧紧攥在手里。
如果她们过来,她就刺过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厉小棠吓得魂飞魄散,张嘴就咬。
那人闷哼一声,却没松手,另一只手箍住她的腰,把她往后拖进一个隐蔽的柴垛后面。
外面的脚步声停了。
“没人啊,听错了吧?”
“兴许是野猫。”
“走吧走吧,老罗家今天办酒,去晚了没好位置了。”
脚步声远了。
身后的男人才压低声音:“我是军人,我松开你,你别叫。”
厉小棠浑身都在发抖。
军人。
她慢慢转过身,真的是一身墨绿色的军装。
她的腿一下子就软了。
哥哥来了。
哥哥终于来救她了。
厉小棠整个人瘫下去,被那人一把扶住。
“小……小棠?”
那人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发颤。
厉小棠抬起头,对上一双通红的眼睛。
是李明亮。
她艰难地开口:“我……哥呢?”
真的是小棠。
李明亮看着眼前这个人,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才半个月没见,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全是伤,脖子上被铁链磨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头发乱糟糟地黏在脸上。
身上只穿着一件男人的衬衫,宽宽大大的,连大腿都盖不住,底下是青紫交错的皮肤,和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咬出来的伤口。
她整个人缩在那件衬衫里,像一只被踩碎了翅膀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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