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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秀荣被气得够呛，当场把两口子撵去王晓兰娘家要钱。然后，转头就把这事告诉了周禄生。
老两口对视了一眼，都叹了口气。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钱十有八九是要不回来了。
王晓兰娘家那家人，精明又自私，钱一旦落进他们兜里，就别想再掏出来。
别说五百块，就是五块钱，到了他们手里，也能编出一百个理由不还。
果不其然。
天黑透的时候，周景宏和王晓兰两手空空地回来了。
周景宏一脸失魂落魄，进屋就瘫坐在炕沿上，呆呆的，孩子凑过来喊爸爸，他也没半点反应。
王晓兰跟在后面，早就没了白天跟公婆吵架时的泼辣，缩着肩膀，低着头，生怕被公婆数落。
她看见周景宏不理二宝，心里更慌了。
怕他真因为这事寒了心、不要她了，怕这个家就此散了。
王晓兰红着眼眶走过去，拉了拉周景宏的袖子，“景宏，我真不知道我弟什么时候染上的赌瘾，那钱是他偷偷拿去赌输了，不是我爹娘故意不还给我们的。”
周景宏抬眼，眼神冷得吓人：“那你把钱给他们的时候，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一下？我说要投资，你死活舍不得。给你娘家，你倒是眼都不眨。五百块，你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这么送过去了。”
“我、我就是怕你被骗，怕你把钱亏没了……” 王小兰声音越来越小。
她又赶紧补了一句：“景宏你信我，我爹娘说了，他们以后一定会慢慢把钱还给我们的。”
“还？” 周景宏自嘲地笑了一声，“你今天没看见？我们突然过去，他们来不及收拾，桌上满满当当的肉菜，身上全是新做的衣裳，还给你小弟新买了录音机。这像是没钱的样子？像是打算还钱的样子？”
“他们要是真有心还，今天就会给你一个期限，三个月、半年、一年，怎么还，分批还还是一次性还，他们说了吗？一个字都没提。他们只会在你面前哭穷，哭难，让你心软，让你不好意思开口要。王晓兰，你醒醒吧。”
他今天算是彻底看清了。
以前每次王小兰回娘家，回来都跟他哭诉，说娘家过得苦，爹娘穿得旧、吃得差，身体不好舍不得看病，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他一直信了，心疼岳父母不容易，也从不拦着媳妇贴补娘家。
原来全是装的！
今天他们没打招呼，突袭上门，正好赶上饭点。
满桌子的鸡鸭鱼肉来不及收，一家人身上都穿着崭新的棉袄，小舅子正抱着一个崭新的录音机在听歌。
那不是没钱的样子，是比他家阔绰十倍的样子。
他问起那五百块钱，岳母先是支支吾吾，后来说是借给三舅子做生意了。
又问三舅子，三舅子说是大舅子拿去盖房了。
大舅子又说，钱被小舅子输光了。
几个人你推我，我推你，嘴里没一句实话，就是没人肯认这笔账。
王小兰心里也乱糟糟的。
她一直以为娘家真的苦，原来都是骗她的。
可看着爹娘当着她的面打骂弟弟、哭天抢地说会尽力还钱，她又忍不住心软，还想替他们辩解。
“景宏，他们也是不知情，是我弟不争气…… 你再信我一次，他们真的会还的。”
周景宏看着她到现在还拎不清、还在替娘家人说话，心累了。
他淡淡开口：“你下午不是吵着要回娘家吗？去收拾东西吧，我送你回去。”
王小兰脸一下子白了：“你……你要赶我走？为了五百块钱，你要赶我走？”
“五百块钱是小数目吗？”周景宏看着她：“你不是说五百块是我们好几年的血汗，没了就翻不了身吗？现在没了，你又觉得是小事了？”
王晓兰被怼得说不出话，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伸手去拉他的袖子，“我错了，景宏，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把钱给我爹娘，不该瞒着你，不该跟你吵，你别赶我走，我以后不了，以后再也不往娘家拿钱了……”
“不，你根本就不知道错。” 周景宏躲开她的手，“你只是怕我生气。你到现在还在替他们开脱，为他们着想。”
“既然这样，你就回娘家好好看看，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对你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周景宏拉着王晓兰的胳膊往外走，王晓兰哭着往后坠，两个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呜呜呜……娘……娘你别走……爹，你别赶娘走……”
“大宝，小宝……快拉住娘……”
王晓兰哭着去拉孩子。
女人小孩此起彼伏的哭声，把隔壁邻居都惊动了，院门外探进几个脑袋。
孙秀荣怕家里丑事被外人看笑话，压着火气开口：“行了！你们俩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都给我进去安分待着！”
王小兰抱着两个孩子，哭着坐到炕角，委屈得肩膀直抖。
周景宏坐在炕沿的另一头，背对着她们，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一句话都不说。
孙秀荣看着儿媳这副又糊涂又可怜的样子，叹了口气，索性把话挑明了，一句一句掰开揉碎了讲给她听。
“小兰，你嫁到我们家这几年，我对你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有杆秤。我不图你念我的好，可有些话，我这个当婆婆的不能不说。”
“你总说你爹娘对你好，看重你。那我问你，你生大宝、小宝，两次坐月子，你爹娘来看过你一次没有？给你带过哪怕一颗鸡蛋、半斤红糖没有？”
“你带着大宝小宝回娘家，你爹娘给过孩子什么？几颗糖？还是几毛压岁钱？”
“可你几个兄弟的孩子呢？你爹娘给不给？给多少？你心里真没数？”
“你爹娘嘴上说疼你，可疼在哪儿？就凭一句‘我的心肝’、‘我的宝贝’，疼就到位了？”
“你每次回娘家，大包小包地拎着东西，点心、酒、布料，哪次空过手？”
“走的时候呢，你爹娘给过你什么？一把野菜？几个鸡蛋？连一粒米都没给过吧？”
王小兰的眼眶红了，咬着嘴唇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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