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晚明:龙起海疆 > 150章  祸水东引,倭寇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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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城昌德宫深处偏殿,烛火昏昧如豆,灯芯噼啪轻响,却照不亮殿内沉如寒潭的压抑。空气仿佛被冰水浸透,黏腻滞重,压得人连呼吸都要放轻。朝鲜国王李昖背负双手,在青砖地面上焦躁踱步,玄色袍角扫过冰冷的地面,留下急促的残影。他眉头拧成一团,眉心褶皱深如刀刻,神色间焦灼与阴鸷交织,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惶惑。

    自判中枢府事李山海奉密令潜入京师,至今已逾半月,音讯全无,如石沉大海,半点消息不曾传回。李昖的心,便一直悬在半空,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日夜难安。

    是弹劾已成,让大明朝堂对林驰发难?

    还是事机败露,反被林驰察觉端倪?

    首辅赵志皋是否已出手相助,在万历帝面前进言?

    大明深宫与朝堂之上,究竟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无数疑问盘桓心头,像无数根细针,反复扎刺着他的心神。林驰盘踞济州,手握重兵,掌控朝鲜海疆,截留贡赋、掣肘王权,早已是他的心腹大患。此人悍勇无双,先后击溃倭寇宇喜多,岛津,小早川等战国大名,更深得大明皇帝信重,凭一己之力,便让整个朝鲜王室如鲠在喉,寝食难安。

    单凭李山海在京师朝堂弹劾,终究是远水难解近渴,风险难料,未必能一击致命。他李昖执掌朝鲜社稷,从不会把所有赌注,都压在一条独木之上。

    必须双管齐下,上有朝堂构陷,下有刀锋夺命,软硬兼施、明暗并举,方能万无一失,彻底拔除这颗嵌在朝鲜咽喉的钉子。

    李昖猛地停步,转身看向身旁侍立的心腹大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与冷厉:“李山海那边,可有消息传回?”

    大臣连忙躬身低首,腰弯得极低,语气惶恐不安:“回大王,至今杳无音信。京师内外风平浪静,南北驿路、通商口岸,皆无半点异动,看不出任何波澜。”

    “风平浪静……”

    李昖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尾音微微发颤,眼中寒意骤然加重,“越是平静无波,越让孤心神不宁。林驰那贼子手握重兵、战功赫赫,又深得大明皇帝信重,单凭朝堂几句弹劾,未必能撼动其分毫,更未必能取他性命。”

    他抬眼望向窗外,目光穿透沉沉夜色,直直落在东南方向——那是济州岛的所在,是林驰的根基之地。

    “孤要再布一手。”李昖声音压得极低,字字阴毒,如毒蛇吐信,“孤听说,朝鲜南海岸一带,盘踞着一股萨摩藩与宇喜多秀家的旧部溃兵?”

    大臣心头一凛,连忙应声:“回大王,确有其事。约莫千余人,皆是壬辰战乱后溃散的倭国亡命之徒,凶悍狡诈,无恶不作。他们自知不敌大明主力,不敢与明军正面交锋,只敢在南海沿岸劫掠渔村、袭扰商船,我朝边军数次围剿,皆因战力不济、地形不熟,屡屡败北,清剿不掉。”

    “废物。”

    李昖冷声一喝,语气中满是不屑,眼中却闪过一丝狠戾的算计。清剿不掉,正好废物利用,化作一柄刺向林驰的暗刀。

    “传孤密令。”他缓步走近大臣,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透着刺骨的阴毒,“遣一心腹,秘密前往南海沿岸,联络这股倭寇头目。告诉他们:只要他们即刻离开朝鲜海岸,转攻济州岛,孤便对他们此前劫掠之罪既往不咎,还赠白银千两,备足海船,助他们渡海脱身。”

    大臣惊骇欲绝,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大王!万万不可!此举乃是通敌资寇,一旦泄露,天下皆知,我朝鲜王室颜面扫地,更会触怒大明,引来天朝上国的问罪之师啊!”

    “闭嘴!”

    李昖厉声打断,眼神狠厉如刀,死死盯住跪地的大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谁让你抬出孤与朝鲜朝廷?你让密使只以南海将军府落魄家臣的身份出面,绝不可提朝鲜半个字,更不可提林驰半个字!”

    他顿了顿,语速更快,算计更精:

    “只说济州岛上,有我家将军的一名政敌,拥兵自守,把持海岛,处处与将军为难。让倭寇去杀了那人,夺下岛上粮草财物,一切都是私仇私怨,与国无干,与王室无涉!”

    大臣浑身一颤,瞬间明白了君王的毒计。

    不提林驰,是因为倭寇在晋州城下被林驰打得肝胆俱裂、尸横遍野,早已吓破了胆,一提林驰之名,这群亡命之徒必定吓得魂飞魄散,半步不敢前往。

    只说政敌、弱兵、无大明守军,再以重金厚利引诱,倭寇才会贪利而动,心甘情愿踏入陷阱。

    这是借刀杀人,更是祸水东引,事成之后,倭寇与林驰两败俱伤,朝鲜坐收渔利,即便事泄,也能全身而退,不留半点把柄。

    “臣……臣明白!”大臣牙关打颤,却不敢再有半分违逆,重重叩首。

    次日深夜,汉城郊外一处隐秘别院,高墙耸立,守卫森严,连月光都难以渗入。判中枢府事金正载立于堂中,一身黑衣,面无表情,周身透着森冷的杀气。他正对一名黑衣蒙面密使,一字一句,立下三条死令。

    “你此次前去,性命不在自身,而在王室安危。记住三句死令,违逆一句,便是身死族灭,绝无宽宥:

    第一,绝不可提大王,不可提朝鲜朝廷,只自称南海将军府落魄家臣,所有言行,皆为私仇;

    第二,绝不可提林驰,不可提大明一兵一卒,只说济州岛上是将军的政敌,守军老弱,不堪一击;

    第三,不留一字书信,不存半点凭证,一旦事泄,即刻自裁,保全九族。”

    黑衣密使跪伏在地,浑身瑟瑟发抖,连连叩首,额头磕出鲜血,也不敢擦拭。

    金正载缓步走近,贴着他耳边,声音阴冷刺骨,一字一句,教他最阴毒、最精准的说辞:

    “你见到倭寇头目,先以大明震慑,敲山震虎:你等盘踞南海,劫掠不休,残害百姓,早已惊动驻朝明军主力。大明水师船坚炮利,一旦出海清剿,你等千人顷刻便会葬身鱼腹,死无全尸,连骨头都剩不下。”

    密使连连点头,将每一个字都刻在心里。

    “吓住他们之后,再抛诱饵,引其上钩。”金正载语气稍缓,却更显阴狠,“你告诉他:我家将军在济州有一政敌,拥兵自重,把持海岛,囤积粮草,处处掣肘。将军不愿亲自动手,伤及体面,愿出千金重谢,请他拔除此人。”

    “你只按这话讲:

    济州守军皆是老弱残兵,战力孱弱,不堪一击,岛上无大明一兵一卒,无坚船利炮,极易攻取。

    岛上粮草充足,财物丰厚,金银绸缎、粮食兵器数不胜数,攻下之后,任凭你们劫掠,所得尽数归你们所有。

    事成之后,我家将军自会备足快船,送你们平安返回萨摩,全身而退,再无后顾之忧。”

    密使心中一凛,壮着胆子低声问道:“大人,若是他们胆小如鼠,仍不敢前往……该如何是好?”

    “那就逼。”金正载眼中寒光一闪,语气斩钉截铁,“你告诉他们,若不肯去,我便将你们的藏身之地、行踪路线,尽数通报明军水师,让大明水师来收你们的尸。是死路一条,葬身鱼腹;还是富贵到手,平安归乡,让他们自己选。”

    “小人……小人全都记下了!”密使浑身冷汗浸透黑衣,连连叩首,领命之后,起身快步离去,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不留半点踪迹。

    一场由朝鲜王室精心策划、借倭寇之刀、杀林驰之命的毒计,就此悄然布下,只待猎物踏入陷阱。

    三日后,朝鲜南海沿岸,夜色如墨,海风呼啸,巨浪拍打着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如巨兽咆哮。十余艘朝鲜暗中提供的板屋船,悄无声息离岸扬帆,船帆紧闭,不举灯火,如同幽灵般,借着夜色与风浪的掩护,朝着济州岛方向全速驶去。

    船舱之内,拥挤不堪,百余名倭寇挤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汗臭、血腥与贪婪的气息。倭刀斜靠在船壁,火绳枪斜倚在舱角,这群亡命之徒眼神浑浊,却透着嗜血的光芒,低声交谈着,满是对金银财物的渴望。

    头目岛津半藏手握太刀,立于船头,海风掀起他的黑衣,身形如鹰隼,眼神凶戾。他乃是萨摩藩精锐溃兵,壬辰之乱中随主力征战,晋州一战,亲眼目睹林驰麾下奋武军的恐怖战力,被打得肝胆俱裂、落荒而逃,此后绝不敢再与明军正面交锋,只敢在沿海苟延残喘。

    可密使所言,却让他彻底放下心来——

    济州无大明兵卒,只是一方弱小政敌,守军老弱,不堪一击,岛上钱多粮足,还有千金重谢,事成还有快船送归日本。

    这是天上掉下来的肥肉,是绝好的发财之路,不取白不取。

    岛津半藏猛地拔出太刀,刀光映着夜色,寒芒乍现,他仰头高喝,声音嘶哑疯狂,传遍整条战船:

    “兄弟们!前方济州岛,守军孱弱不堪,粮草堆积如山,金银不计其数!攻下此岛,抢够金银绸缎,我们便回日本,娶妻生子,置田买地,再也不用在海上亡命漂泊!”

    “杀——!”

    “抢——!”

    疯狂的嘶吼响彻船舱,冲破海风,在漆黑的海面上回荡。千余名倭寇被贪欲冲昏头脑,被重利点燃凶性,挥舞着倭刀、火绳枪,嗷嗷乱叫,无人知晓,他们即将扑向的,

    不是什么孱弱可欺的政敌,

    不是无兵无防的空岛,

    而是在晋州将他们碾成碎末、杀得尸横遍野的死神——林驰与他的奋武军。

    十余艘海船乘风破浪,如同一群扑火的飞蛾,朝着济州岛全速冲去。

    朝鲜精心策划的祸水东引、借刀杀人,

    即将变成一场送上门来的、单方面的屠杀。

    海风吹得更烈,浪头打得更猛,漆黑的海面之下,杀机已至,死局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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