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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图阿拉·努尔哈赤汗王宫·万历三十三年三月叶赫东城攻破已逾七日,城中杀戮仍未止息。
褚英每日率白甲兵巡城,凡遇抵抗者,无论军民,皆斩首悬于城门。叶赫部的俘虏被驱入山谷,男子为奴,女子为婢,稍有怨言,便遭屠戮。七日之间,赫图阿拉的山谷中,血腥气弥漫不散,连猎犬都嗅着气味狂吠。
努尔哈赤端坐王座,听着每日战报,眉头渐蹙。
"汗阿玛,儿臣今日又斩叶赫顽民三百!"褚英大步入帐,铁甲上血渍未干,声音里带着亢奋,"这些海西蛮子,不降便杀,杀到他们怕为止!"
努尔哈赤未置可否,目光投向帐角——那里,他的第八子皇太极正静静跪坐,手捧羊皮卷,似在读书,实则听着兄长的话。
皇太极生于万历二十年(1592),今年虚岁十四,却已随军征战两年。满洲习俗,少年从戎,十二三岁便能挽弓上马,他虽年幼,却已在数次小战中显露沉稳,远胜其兄莽古尔泰的鲁莽。
"褚英,"努尔哈赤忽然开口,"你觉得,叶赫部为何能守三个月?"
褚英一怔:"汗阿玛,那是他们城墙坚固……"
"城墙已塌。"
"那是他们……他们不怕死!"
"不怕死?"努尔哈赤冷笑,"不怕死的人,会吃同伴的尸体?会杀伤员充饥?"
他起身,走到帐口,望向远处叶赫降众聚居的山谷:"他们怕。怕的是本汗,怕的是建州的刀。但他们更怕的——"他顿了顿,"——是降了之后,还是死。"
帐中一静。
此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稚嫩,却出奇地沉稳:
"汗阿玛,儿臣有话。"
努尔哈赤转身,目光落在皇太极身上。这个十四岁的儿子,身形尚未长成,面容清秀如母,唯独一双眼睛,深得像古井。
"说。"
皇太极放下羊皮卷,起身,向父兄各行一礼:"大兄勇猛,攻城拔寨,无人能及。但儿臣随军这些日子,看着叶赫降众,忽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汗阿玛常说,建州女真与海西女真,本是同根。"皇太极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叶赫部的祖先,与我们的祖先,都在长白山下射猎。他们现在怕我们,不是因为我们的刀比他们快,是因为他们觉得……我们来了,是要灭他们的种。"
褚英皱眉:"本贝勒难道没灭他们的种?东城那些顽民……"
"大兄灭的是人,不是种。"皇太极转向兄长,目光平静,"叶赫部男子数万,大兄能杀尽吗?今日杀三千,明日便有三万叶赫人恨我们;杀三万,便有三十万海西女真与我们为敌。汗阿玛要统一女真,不是要统一一片死地。"
努尔哈赤眼中精光一闪,未置可否:"继续。"
"儿臣以为,"皇太极走至舆图前,指尖点在叶赫与开原之间,"叶赫部能守三个月,不是因为他们城墙坚固,也不是因为他们勇士善战。是因为……他们一直在等。"
"等什么?"
"等明军。"皇太极的声音陡然转冷,"等李成梁的辽东边军,等山海关的援兵,等他们那个'天朝上国'的宗主,来救他们。"
他转身,面对父兄,少年清秀的面容上,竟浮现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但明军没来。三个月,一兵一卒都没来。叶赫部的勇士,看着南方的道路,从秋雪等到春雨,等到粮尽,等到吃人,等到城破……"
"他们恨我们,但更恨的,是背信弃义的明朝。"
努尔哈赤缓缓坐回王座,目光灼灼地盯着这个年幼的儿子:"你的意思是?"
"儿臣的意思是,"皇太极躬身,"我们不该让叶赫部的人觉得,他们是被建州人打败的。他们……是被明朝抛弃的。"
"汗阿玛可以告诉他们:建州女真与海西女真,从此是一家。我们不是为了来杀他们,是为了来保护他们——保护他们不再被明朝欺骗,保护他们不再被李成梁那种老狐狸出卖。统一之后,他们有更广阔的牧场,更多的牛羊,不再受汉人边将的盘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这样,叶赫部的恨,便会变成对明朝的怒。而那些怒,会成为汗阿玛最锋利的刀。"
帐中寂静良久。
褚英的脸色渐渐阴沉。他盯着这个年幼的弟弟,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霾——这个黄口小儿,竟比本贝勒更得汗阿玛心意?
努尔哈赤忽然大笑,笑声震得帐幕微颤:"好!好一个'保护',好一个'愤怒'!"
他转向褚英,声音陡然转冷:"从今日起,城中杀戮止歇。褚英,你麾下白甲兵,回营休整,不得再擅杀降众。"
褚英咬牙:"汗阿玛!儿臣……"
"这是军令。"努尔哈赤的目光如刀,"你要学的是打仗,不是屠城。屠城能灭人,却不能灭心。你弟弟的话,你好好记着。"
褚英垂首,拳头在袖中攥紧,指节发白:"……儿臣遵命。"
他退出大帐,铁靴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经过皇太极身侧时,他微微停顿,低声道,只有两人能听见:
"黄台吉,你很好。"
皇太极躬身:"大兄谬赞。"
褚英冷笑,大步离去。
三日后·赫图阿拉山谷
努尔哈赤设宴,宴请叶赫部降众中的贵族、将领、勇士。席间,他亲自举杯,向众人宣告:
"本汗与叶赫部,从此是一家。你们不是降于建州,是归于女真。明朝背信弃义,弃你们于不顾;本汗,才是能保护你们的人。"
叶赫部众面面相觑。有人低头,有人沉默,但更多的人,想起了城破前那些日子——他们望着南方,等援军,等到粮尽,等到吃人,等到绝望。
"明朝……没来。"一名叶赫老勇士忽然开口,声音嘶哑,"我们派人去开原,去辽阳,去山海关……没人来。"
"因为他们怕!"努尔哈赤的声音洪亮,如雷霆滚过山谷,"他们怕本汗的刀,怕女真人的团结!他们只想让我们互相厮杀,永远做他们的狗!"
他举杯,面向众人:"但从今日起,女真诸部,不再分建州、海西、东海。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有共同的家园。本汗给你们牛羊、土地、尊严——只要你们,与本汗一起,让明朝知道,抛弃女真的人,终将被女真抛弃!"
山谷中,起初是沉默,继而有人低吼,继而声浪如潮。
那些叶赫部的战士,被编入努尔哈赤麾下四旗之中——正黄、正白、正红、正蓝。他们握着建州发给的新刀,心中却埋着对明朝的恨。
不是为建州而战,是为被抛弃的自己而战。
皇太极站在父汗身侧,静静看着这一切。少年清秀的面容上,没有得意,只有深沉的平静。
他知道,今日这番话,不仅收服了叶赫部,也在父汗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
而那颗种子,终将在未来,长成参天大树。
至于大兄褚英的敌意……
皇太极微微垂眸,嘴角浮起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冷峻。
来日方长。
崇明卫·总兵府·万历三十三年五月
叶赫部灭亡的消息,历经两月漂泊,终于传至崇明卫。
林驰正在校场检视新募水师,狗子匆匆奔来,附耳低语:"将军,辽东急报——叶赫部……灭了。金台吉战死,部众尽降努尔哈赤。"
林驰手中的令旗,僵在半空。
他沉默良久,只问了一句:"何时?"
"三月间。听闻建州人用地道火药,炸塌城墙,三日破城。"
地道火药。
林驰瞳孔骤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努尔哈赤不仅拥有了汉人工匠,更掌握了火药爆破攻城之术。那个他曾经用粮食和木材喂养的"狼",已经长出了獠牙,而且獠牙比他预想的更锋利。
两个判断瞬间成型:
其一,叶赫抵抗之短暂,出乎预料。他原以为金台吉能守半年,换取定海舰第二批次下水。但三个月……努尔哈赤的进化速度,远超想象。
其二,翻脸之日,提前了。一旦努尔哈赤在扩张统一的道路上与明军发生冲突,这条脆弱的贸易链便会断裂,甚至反噬。这几乎是必然的结果。
“狗子,通知孙胖子,以朝鲜商帮名义,写信给赫图阿拉,要求加大木材输入量,每月再增至少增加一倍。在翻脸之前,把他辽东的木材尽可能多的储备,粮食上可以让半分利给女真人,努尔哈赤现在急需粮食,应该会同意的。再通告傅宗伟,让他来见我,我现在需要龙游商帮帮我了”
“是”狗子得令告退。
同一时期,苏婉茹设计的土地改制,阶梯税收,在崇明卫遭遇空前阻力。税收的核心是保证民有地耕,人人有田种而军队就有稳定的粮饷。林驰给予士绅一年缓冲期,允许其在政策正式施行前处置土地。本意是减少震荡,却不料引发集体抛售潮——士绅们急于在重税落地前脱手田产,导致地价暴跌,市场混乱,田价一崩导致没人再卖田,导致政策无法落实。而且因为奋武军在外征战,粮饷,奖励丰厚,这样军中诸将有钱了,自然是买田买地,这在大明朝是很正常的事情。但这个田地的阶梯税制一出,导致花钱买地的军中诸将和一些士卒的既得利益也受了损。而且让抚镇赵石暗中调查发现,奋武军的高级将领,陈武,周海,铁牛,狗子,强叔等一干人等现在皆是大地主了。这些人,都是跟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兄弟。他们的土地,有的是军功赏赐,有的是战后无主荒田。这样一来就尴尬了。不处理阶梯税制改革就是笑话,但要改,这不就是自己革自己的命吗?让老兄弟们心寒,谁还跟着你打仗?
但税制若在此止步,"累进"便成了笑话,苏婉茹设计的"义仓借贷"配套体系,更无从谈起。流民、失地、兵变——历史的循环,将重演于崇明卫。
夜,总兵府后宅。
林驰将密报递给苏婉茹,声音疲惫:"婉茹,这税制……还要推吗?"
苏婉茹展开竹简,一一看过那些熟悉的名字——陈武、铁牛、狗子的族亲。她放下竹简,目光清澈而坚定:
"夫君,言出必行,方能长治久安。今日因私废公,明日便无人信公。这税制,必须推。"
"但军中将领……"
"军中将领,亦是大明子民,更该以身作则。"苏婉茹起身,走到窗前,"但夫君顾虑的是,他们随你出生入死,若因土地受损,寒了人心。"
“不过,夫君,婉茹还有一法或许能帮到夫君解决此问题,还能让奋武军在未来强军的扩军的路上事倍功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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