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晚明:龙起海疆 > 第278章 天崩(22)群狼围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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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历三十九年,三月初八,正午。

    林驰的奋武军以近乎急行军的速度,从大岭口官道外侧直插海岸线。原计划进兵之路已断,此路退回镇江堡,虽比亮马佃一线更远、路途更险,却能紧贴海岸,得水师重炮掩护。只要能撑到舰队抵近,林驰便有把握立于不败之地。同时命令一只小队,骑着战场上缴获的后金战马,一人三马快速前往镇江堡通知水师前来支援。

    大军拔营临行前,他还令夜不收与赵秉忠的重骑前出诱敌,故意把踪迹引向官道,误导后金追兵。至于成效如何,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果不其然,正午刚过,赵秉忠便策马赶回。夜不收急报:大军正前方,已出现大量后金骑兵,数目不下万余。

    林驰本欲立刻列阵,以堂堂铳阵击破当面之敌,可布阵尚未完成,更坏的消息接踵而至——身后三万余骑追兵已衔尾杀到。

    前有阻截,后有猛虎,退无可退。

    林驰当机立断,下令全军背靠海岸扎营列阵。

    此处已是他眼下能选的最佳绝地。辽东海岸地势西南高、东北低,往北越是平原开阔,越利于八旗铁骑驰骋;而南路丘陵连绵,不利行军,此刻却成了明军唯一的地利。他将炮阵架在丘坡高处,居高临下,火力覆盖无阻;中军大阵背靠丘陵居中,左翼由狗子的奋字营扼守;右翼则摆下铁牛威字营与陈武勇字营——此处靠近炮阵,两营重兵布防,既是护侧翼,也是守炮营,不容有失。随军民夫迅速将辎重车环列阵前,构成一道车盾壁垒,进可依托出击,退可入阵固守。

    营地更占一水势:此处恰是浑江水系入海口,一条十余丈宽的小河傍营而过,深浅不一,天然一道壕沟。唯一缺憾是附近草木稀疏,埋锅造饭尚且勉强,若要扎立坚寨,则远不足用。奋武军只能以车阵为墙,再用随军携带的有限木料,在外圈扎起一圈简陋木栅,权作防御。

    沿海岸撤退之前,林驰已遣快马驰往镇海堡,传令周海率水师前来接应。可此刻援兵未至,大军已陷入重围,能不能撑到舰队来援,只能看天意。

    两军皆已察觉对方踪迹,却都没有立刻厮杀。奋武军连日急行,疲惫不堪;后金铁骑连夜狂追,人马俱疲。便如两头刚经恶战、又将死搏的猛兽,在决战前,各自喘一口气,回一分力。

    日光渐渐西斜,夜幕落下。奋武军明暗哨与夜不收严守四野,不敢有半分松懈。

    白日里只觉旌旗蔽日,到夜间才真正看清敌我悬殊。后金大营灯火遍野,篝火依八旗建制排布,各旗色彩分明,左右翼次序井然。一堆堆篝火密如繁星,亮如白昼,将夜空照得一片通红。

    反观奋武军营中,只有稀疏几百堆营火,在无边黑暗里微弱飘摇。

    “怕不下四万之众啊……”一名把总低声自语,喉头发紧。他曾亲历朝鲜之役,却从未见过如此声势的敌营。那漫山遍野的火光,如一片火海,将奋武军这座临时车阵营寨,困得如同一叶扁舟,漂泊在惊涛怒浪之中。

    寨内士卒纷纷默然仰望,鸦雀无声。有人低声祷告,有人埋头检查火铳,熔铅制弹,赶制子药;更多人只是望着那片恐怖火海,喉头滚动,一言不发。三月寒风依旧刺骨,却吹不散空气中骤然凝固的绝望。

    忽然后金阵中号角吹响,悠长凄厉,刺破夜空。

    下一刻,四面八方火把齐举,如潮浪般向前涌动数丈——不是进攻,是示威,是恐吓,是群狼围虎前的最后宣告:

    我众尔寡,尔等已插翅难飞。

    火光彻夜不熄。奋武军士卒辗转难眠,帐外马蹄声、号角声、篝火噼啪声连绵不绝,仿佛置身熔炉边缘,只待天明,便要被这无边火海一口吞噬。

    三月初九,寅时三刻。

    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辽东的海风便卷着细碎的雪花,呜咽着掠过海岸。奋武军营寨内,低沉的号角声骤然撕裂了黎明前的死寂。

    “呜——呜——”,“咚……咚……”号角与战鼓齐鸣

    "全军——起阵!"

    林驰的声音穿透寒风,沙哑却沉稳。他身披玄色山文甲,立于中军高台之上,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麾下将士。一夜未眠,他眼底布满血丝,可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营寨内顿时沸腾起来。

    "威字营!随老子镇守右侧山丘!"铁牛一声暴喝,麾下千余名士卒如离弦之箭涌出营门。重甲盾兵他们身披双甲,内层棉甲御寒,外层明制铁甲护体,沉重的铁盾扛在肩上,脚步踏碎残冰,发出整齐的"咔嚓"声。

    同时百余名力士推着虎蹲炮与弗朗机炮,沿着坡道艰难攀爬,炮轮碾过冻土,留下深深的辙痕。

    "勇字营!右翼展开!"陈武的号令紧随其后。他的部卒动作更为迅捷,长枪手二丈白杆斜指苍穹,枪缨在晨风中猎猎如血,小步疾行间始终与盾墙保持半步之距,既是护卫,亦是威慑。

    狗子率奋字营扼守左翼,背靠那条十余丈宽的浑江支流。他亲自立于阵前,重甲盾牌手蹲身结盾,长枪手与火铳手层层列于其后,如一道移动的荆棘墙,缓缓向河岸推进,护住大军左侧。

    中军大阵最是壮观。四千步卒如墙而进,盾兵在前,枪兵居侧翼,三段轮射的火铳手藏于盾后,铳口从盾隙间探出,如毒蛇吐信。赵秉忠的五百重骑则下马列阵,作为预备队和反冲击核心,如随时准备用钢铁之躯为大军冲破阻碍。

    "靖边大将军炮——就位!"

    坡顶传来沉闷的号令。二十门八百斤的重炮在丘脊一线排开,炮口斜指前方旷野,黑洞洞的炮膛仿佛二十只巨兽之眼,静静俯瞰着即将苏醒的战场。炮手们赤裸上身,汗流浃背,正将五斤重的铁炮弹填入炮膛,火绳在晨风中微微颤动。

    整个布阵过程严整如机械,每三十步一顿,每一顿都是死亡的重置。士卒们沉默寡言,唯有甲胄碰撞、脚步踏冰、车轮碾土的声响,在寒风中交织成一曲肃杀的战歌。

    后金大营,同时苏醒。

    努尔哈赤身披鎏金甲胄,跨坐白马之上,刚毅的面容在晨曦中泛着冷冽的寒光。他身后,八旗旗主依次列阵,正黄、镶黄、正白、镶白、正红、镶红、正蓝、镶蓝,八色大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如八条巨龙昂首欲飞。

    "传令——各旗出营!"

    号角声震天动地。

    正黄旗率先涌出营门。三千巴牙喇重骑,人马具甲,骑士身披三层重甲,面帘遮面,只露双目,马鞍旁悬狼牙棒、顺刀、重箭囊,马蹄裹布,踏地无声,却震得大地微微颤抖。他们呈扇形展开,如一道钢铁洪流,缓缓向明军左翼压去。

    镶白旗紧随其后。皇太极亲率本部精锐,骑兵皆着素白棉甲,在灰白天际下格外刺眼。他们不走正路,而是沿着海岸丘陵的起伏,如灵狐般迂回侧翼,意图寻找明军阵型的缝隙。

    正红旗残部在代善统领下,列于中军偏后。这些昨日刚遭重创的士卒,眼中尚有惊惧,却被身后白甲喇兵的斩马刀逼着,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他们的任务最是凶险——正面佯攻,吸引明军火力,为两翼包抄争取时间。

    蒙古附从军两翼散开,科尔沁骑兵一人三马,控弦于侧,马蹄翻涌,雪沫四溅,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他们的战术简单直接:以箭雨袭扰,以马力消耗,待明军阵型松动,再一拥而上。

    后金军队前进至相隔奋武军1里半时停下。

    努尔哈赤举起千里镜,望向明军阵中那面"奋武"大旗——旗面绣着北斗七星,在晨风中飘扬如血。他嘴角扯出一丝冷笑,马鞭指向坡顶的重炮:"林驰……本汗今日,便要看看你的火器,能否挡得住我四万铁骑!"

    "咚咚咚——"

    后金战鼓骤然擂动,如闷雷滚过雪原。八旗骑兵同时催动战马,从缓步到小跑,再到狂奔,马蹄声由稀疏渐至密集,最终汇成一道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大地本身在颤抖。

    明军阵中,林驰缓缓举起令旗。

    "全军——"

    他的声音穿透硝烟与风雪,清冷如铁:

    "结阵!"

    盾墙顿足,长枪斜指,火铳手上肩,炮手点燃火绳。七千奋武军士卒,背靠海岸,面对四万铁骑,如一块顽铁,静静等待着撞击的那一刻。

    海风呜咽,雪花纷飞,两军之间的旷野上,肃杀之气凝成实质,连飘落的雪花都仿佛被这股杀意切割得支离破碎。

    天,终于亮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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