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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字落地,全场鸦雀无声。那些刚才还吵吵嚷嚷要浸猪笼的家丁下人,被这目光一扫,莫名觉得后脊背发凉。
反观林澈蹲在笼子里,眼睛直勾勾盯着高高在上的月璇玑,那眼神里头,三分怒意,三分委屈,还有四分“老子不服”的倔强劲儿。
月璇玑被他这么一瞪,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眉毛一挑,心说:
“嘿,这个废物,居然敢直呼本宫的名讳?”
“还拿镇国公府来压我?”
“这是被吓得失心疯了不成?”
可当她瞧见林澈那双红得吓人的眼睛,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时,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怪事,莫非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废物都生出了父皇的气势?
不对不对,一定是幻觉。
这个跟个木头桩子似的男人,能有什么气势?
怕是被河水泡发了,肿的吧。
就在场面一度尴尬之际。
月璇玑终是开口了:
“把他拖上来。”
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见了。
两个侍卫把林澈连人带笼子拖上岸,可笼子没打开,危险警报还没解除。
林澈蹲在里面,像菜市场上待价而沽的大公鸡,就差脖子上挂个价签了。
月璇玑悠然起身,冷冷俯视着林澈道;
“你要自证清白是吧?”
“行,本公主给你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
说实话,她也挺好奇的。
这废物到底有什么底气,敢在今天这个局面下硬刚?
别人不知道他在镇国公府中的处境,自己还能不清楚?
若不是太后一旨诏书让月璇玑心生忌惮,今日非要将林澈淹死不可...
林澈却不知月璇玑心中所想,只是长长松了口气,暗暗感谢各路神仙保佑。
他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
“殿下,今日之事,处处透着古怪。”
林澈开口了,声音虽然还有些发颤,但条理清晰得很:
“您想啊,就算我真的跟丫鬟有私情,那肯定也是偷偷摸摸,外人怎会知晓?”
“这不是明摆着有人给我设套吗?”
他顿了顿,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旁边站着的那位孙平孙公子。
“我现在要见那个告状的人,当面对质!”
孙平站在那儿,面不改色心不跳。
既然敢设这个局,那自然是把方方面面都安排妥当了。
他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林驸马,你可别怪我多嘴。”
“你在府外跟丫鬟拉拉扯扯,那可是我亲眼所见,你想赖也赖不掉。”
林澈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这孙子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哦?”
林澈拖长了调子:
“原来是孙公子您亲眼瞧见的?”
“那我倒要问问,您是在哪儿瞧见的?”
孙平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林澈脸上,一字一顿地说:
“我看到你和丫鬟在逛庙会。”
“逛完庙会后,你二位在马车里头……”
“那马车摇晃的弧度可是不小!”
“这种事本公子可不会看错!”
“更不会听错....”
孙平故意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说句不好听的,驸马爷,您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这话一出口,周围那些个家丁仆人立马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一个个跳出来落井下石。
“哎呀呀,驸马爷真是好雅兴啊!”
“大白天在马车里就行那鱼水之欢,果真是不要脸到了极点!”
“既然人证都有了,驸马爷这下没法抵赖了吧?”
“快些认了,说不定公主还能饶您一条小命。”
“啧啧啧,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林澈听着这些话,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
笑的那叫一个灿烂。
“孙公子...”
林澈慢悠悠地开口:
“您说我跟丫鬟私通,那我倒是想请教请教....”
“我要是真干了那见不得人的勾当,为何偏要去人多眼杂的地方?”
“为何要去逛庙会?”
“为何偏偏在大白天,还偏偏让您给撞见了?”
“何不在月黑风高的竹林里,逍遥快活?”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可笑至极!”
林澈转头看向月璇玑道:
“殿下,您都听见了吧?”
“这些人分明是在诬陷我!”
“我林澈虽然不是什么聪明绝顶的人物,但也不至于蠢到这种地步,大白天带着丫鬟去庙会私通,还专门挑孙公子能看见的地方...办事!”
“我又不是脑子进了水!”
月璇玑脸色一沉,心中了然,但面上丝毫不显。
“我只听见有人坐实了你私通的事,何来冤枉一说?”
她这话说得虽不讲理,但也有些道理。
府里头人多眼杂,林澈想在竹林之中干那见不得人的事,也是机会不大。
可出了府,身边就一个侍卫跟着,再没旁人碍事,要说有机会,那确实是有机会的。
林澈早就在心里盘算好了,此刻不慌不忙地说:
“公主,您是不是忘了件事儿?”
“府里的下人进出,可是要登记造册的!”
“这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
月璇玑眉头微微一动。
“庙会那天,我跟丫鬟是否外出,一查便知!”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几分。
皇家,自然有皇家的体面和规矩!
整个府里头,除了驸马和公主本人,下人进出公主府,一律要登记在册,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平日里,除了那些负责采买的下人会定时进出之外,其余的下人都被禁止外出。
而林澈,因是庶出在朝中没啥朋友,跟个闷葫芦似的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所以,如果林澈跟那个所谓的“私通丫鬟”同时外出,那登记册上一定会留下痕迹!
月璇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打量着笼子里的林澈,心里头翻起了惊涛骇浪。
这家伙平日跟个木头似的,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没想到今天思路如此敏捷,还会举一反三了。
这模样,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但惊讶归惊讶,月璇玑还是施施然坐下。
在她看来,这废物八成是在狡辩,垂死挣扎罢了。
“林澈,如今人证已经有了,要是本公主再拿出物证,定会让你死得心服口服!”
她一挥手,声音清亮:
“来人,去拿府里出入的登记花名册!”
“快!”
不多时,一本厚厚的登记册便交到了月璇玑手中。
她翻开册子,一页一页地查看,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名册上清清楚楚地记载着,庙会那天,林澈一直在府里头,压根儿就没出去过。
而那个所谓的丫鬟,那天也被派去帮厨,根本没出过府门。
两个人,一个在书房看书,一个在厨房干活,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庙会?
月璇玑合上册子,深吸一口气。
看来今晚,让他躲过一劫。
“先把驸马放开。”
几个下人上前,把林澈从猪笼子里弄了出来。
林澈在笼子里蹲了许久,腿都麻了...
“主子,您受苦了!”
满脸是血的林忠冲过来,一把扶住林澈。
林澈拍了拍他的手,示意自己没事。
“公主殿下!”
孙平急了,上前一步:
“林澈与丫鬟私通,真是我亲眼所见!”
“您怎么把他给放了?”
他好不容易策划了这件事,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绝对不行!
月璇玑没理他,心里头正在盘算。
如今,名册上的出入记录已经能证明林澈是被冤枉的。
可是,如果继续查下去,恐怕会跟孙平撕破脸。
这孙平的父亲,乃是当朝宰相,号称孙半朝,可不是好惹的。
她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孙平,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若是驸马真做出背叛之事,本宫自会处置。”
“但若是有人栽赃陷害,本宫也绝不轻饶!”
这是在警告孙平。
若是林澈真的做出背叛之事,那是死有余辜。
但要是有人诬陷驸马,那就是骑在皇室和镇国公府头上拉屎....
虽然月璇玑不喜欢林澈,但这废物再怎么说也是她的丈夫,她名义上的男人。
三年来,虽然两人之间没有半点感情,但就算是一条狗,养了三年也有几分怜悯之心不是?
林澈看到公主开始为自己说话,心里头明白,那本名册起了作用。
他赶紧趁热打铁,继续道:
“殿下,我是被人抓起来丢进河里的。”
“依我看,那个丫鬟八成也是如此。”
“只要找来仵作验尸,十有八九能找到被人谋害的痕迹!”
孙平根本不理会林澈的话,死死盯着月璇玑:
“公主殿下,我是人证,亲眼看到林澈和丫鬟苟且,此事难道有假?”
“还请公主殿下明断,绝不能就此作罢!”
孙平步步紧逼,寸步不让。
月璇玑的脸色越来越冷。
她怒了。
真的怒了。
名册是物证,清清楚楚地证明了林澈和丫鬟的出入时间不同,两个人根本不可能同时出现在庙会。
只要她拿出证据,再找来府里的下人问清楚,绝对可以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可是……
她的目光从孙平的脸上扫过,心里却犹豫了。
要是当众揭穿,让孙平颜面丢尽,事情就会越闹越大。
甚至闹到朝堂之上,说不定会引起派系之间的相互攻讦!
到时候她身处舆论漩涡,怎么看这笔买卖都不划算!
更让月璇玑心惊的是,光天化日之下,敢杀镇国公府之子,敢以皇室尊严为筹码,这背后说不定裹胁着她看不清,道不明的阴谋...
她越想,越觉得这事不简单,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孙平,你给本公主听好了。”
月璇玑终于开口了,声音更加清冷不带一丝人间烟火:
“此事是我府内的事,跟其他人无关。”
“我自有打算。”
说到这儿,她心里头突然冒出了另一个想法。
一个一箭双雕的主意油然而生。
不如趁这个机会,把这废物驸马给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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