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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号台在问剑台西侧。台不高,青石铺成,四角插着黑旗,旗面上写着“初试”两个字。
沈照夜走上去时,台下已经围了一圈人。
有人看他。
有人看他背后的照夜。
更多人看裴家那边。
裴岳站在三号台另一侧,年纪比裴安大些,脸上没什么笑。他不是裴家主脉,却穿着裴家旁支的赤纹袖,腰间佩着一柄青钢剑。
旁支弟子最懂一件事。
要往上爬,就得替主脉把事做干净。
裴岳看着沈照夜,先开口:
“听说你妹妹的药,还欠着账。”
台下声音低了下去。
沈照夜的眼神平静下来。
他不怕别人提沈霜。
他怕的是有人只敢在背后动她。
“和你有关?”
裴岳抬手。
药铺管事从人群后走出来,手里捧着一本账册。
沈照夜看见那本账册,眸色微冷。
韩松站在裁判席旁,像早就知道这一幕。
裴岳朗声道:“今日第一轮,我若胜,沈照夜自愿退出问剑初试,交还暂留资格。沈照夜若胜,药铺恢复沈霜基础药供,直到初试结束。”
台下一片哗然。
周野骂道:“拿人妹妹的药逼战?”
裴安笑道:“怎么,不敢接?”
沈霜站在人群后,脸色发白。
韩松开口:“问剑台上,不许私设赌约。”
裴岳拱手。
“韩执事,这不是赌约。沈照夜药债未清,本就该影响资格。我只是给他一个争回来的机会。”
药铺管事立刻接话:“若沈照夜胜,药铺可按旧例供给基础药,不再额外赊寒露丹。”
基础药。
不是旧账清掉。
却足够沈霜撑过初试。
沈照夜看向韩松。
“韩执事认吗?”
韩松沉默。
台下人都在看。
裴岳敢当众说,韩松若不认,反而像剑院怕一个凡骨赢。
片刻后,韩松道:“若双方自愿,可记入本场附约。只限基础药供,不涉旧账。”
裴岳笑了。
“沈照夜,你敢不敢?”
沈照夜没有看裴岳。
他看向药铺管事。
“写进账册。”
药铺管事一怔。
沈照夜重复:“现在写。”
周野忽然笑出声。
“对,写!免得下台就忘!”
人群里也有人跟着起哄。
药铺管事看了韩松一眼。
韩松脸色难看,却还是点头。
药铺管事只好翻开账册,当众写下:
本场若沈照夜胜,恢复沈霜基础药供至初试结束。
沈照夜看完那行字,才拔出照夜。
“可以开始。”
裴岳眼底闪过怒意。
裁判执事举旗。
“三号台,沈照夜对裴岳。”
黑旗落下。
裴岳出剑。
他的剑比裴安稳。
没有多余花招,起手就是裴家基础剑式“赤山十三剑”。
第一剑压肩。
第二剑斩腕。
第三剑封步。
每一剑都不算奇,却连得很紧。
沈照夜没有抢攻。
他退。
一退再退。
照夜断剑横在身前,挡一下,卸一下,避一下。
台下很快有人皱眉。
“他怎么一直退?”
“裴岳剑路太稳,他找不到破绽吧。”
裴安大声道:“沈照夜,你木剑阵不是走得挺好吗?怎么上了台只会躲?”
周野冲他翻白眼。
“你有本事上去躲三剑?”
台上,沈照夜只盯着裴岳的剑。
裴岳很稳。
稳到不像旁支弟子。
每次出剑都留三分力,防着沈照夜像看破裴安那样卡他手腕。
这种对手,比裴安难缠。
因为他不急。
也不轻敌。
沈照夜肩上的伤被剑风撕开。
右臂剑怨也在照夜里起伏。
照夜今天很沉。
不是重量沉。
是剑里的旧案声压着他。
裴氏核验。
军械改押。
这些声音只要一冒头,就会影响判断。
沈照夜咬牙。
先不听旧案。
只听剑。
裴岳第十三剑落下。
沈照夜横剑一挡。
铛。
断剑被震开,裴岳剑锋擦过他左臂。
裴岳没有追要害。
他只追伤。
肩,臂,腿。
每一剑都让沈照夜更慢一点。
这不是要杀他。
是要让他走不完初试。
沈照夜终于明白裴岳的目的。
打废,不打死。
比杀人更适合问剑台。
裴岳低声道:“你现在认输,药铺附约不作数,但你还能走下台。”
沈照夜看着他。
“你废话比剑稳。”
裴岳眼神一冷。
剑势忽然加重。
三剑连压,沈照夜被逼到台角。
再退一步,就是下台。
裴岳抬剑,胸口微微起伏。
沈照夜看见了。
起伏。
很轻。
按裴岳刚才的节奏,他不该在这里换气。
除非他的剑力忽然不够了。
裴岳左手在袖中一扣,一枚赤色丹丸滑进掌心。
他借转身遮住视线,把丹丸吞了下去。
动作很快。
但沈照夜看见了。
韩松也看见了。
韩松没有出声。
裴烈站在台下,也没有动。
裴岳再抬头时,眼底多了一层血丝。
他的剑骨气息暴涨。
台下有人惊呼。
“裴岳突破了?”
“不对,像是燃骨丹。”
“初试不是禁丹吗?”
声音很快被裴家弟子压下去。
裴安冷笑:“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少乱说。”
裴岳的剑到了。
这一剑比之前快了一倍。
沈照夜只来得及横剑。
轰。
他被震得倒滑出去,脚后跟踩在台边,半只脚已经悬空。
照夜断剑发热。
剑怨冲上右臂。
沈照夜眼前又闪过火光和赤纹印。
裴氏核验。
军械改押。
不。
不是现在。
沈照夜猛地把照夜往台面一插。
断剑刺进青石半寸。
他借这一插,硬生生稳住身体。
裴岳第二剑紧跟着落下。
燃骨丹让他的力量暴涨,也让他的节奏变了。
原本稳的剑,开始抢。
每一剑都快半拍。
每一次换气都短半息。
沈照夜听见了。
不是败剑残声。
是一个正在把自己逼向失败的人。
燃骨丹不是凭空给力量。
是烧他的骨。
烧得越快,剑越急。
急,破绽就会浮上来。
裴岳第三剑斩下。
沈照夜忽然松开照夜。
台下所有人都愣了。
断剑还插在青石里。
沈照夜空手往旁边一滚,捡起之前木剑阵里带出来的裂木剑。
裴岳冷声道:“找死。”
剑锋追来。
沈照夜没有挡锋。
旧木剑往下一点,点在裴岳前脚外侧。
轻得像提醒。
裴岳却脸色一变。
服下燃骨丹后,他步伐每次抢半拍,前脚落得比剑快。
这一点,刚好点在他力还没落稳的地方。
裴岳的剑偏了一寸。
一寸足够。
沈照夜贴身上前,旧木剑反手击在裴岳手腕。
啪。
声音不重。
裴岳却闷哼一声。
青钢剑脱手半寸。
他想强行握住。
沈照夜第二下已经到了。
还是手腕。
同一个位置。
燃骨丹烧得剑力暴涨,也让腕脉绷得太紧。
绷得越紧,越怕点。
第三下,沈照夜没有打腕。
他用木剑剑柄撞在裴岳胸口换气处。
裴岳一口气没接上来,整个人僵了一瞬。
沈照夜拔起照夜。
断剑没有出招。
只是横在裴岳喉前三寸。
台上风停。
台下也停。
裴岳的青钢剑掉在地上。
当啷。
裁判执事反应慢了半拍,才开口:
“三号台,沈照夜胜。”
练剑场像被人掀开。
“赢了?”
“他用木剑打掉了裴岳的剑?”
“裴岳刚才是不是吃丹了?”
“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裴安脸色铁青。
裴烈终于抬眼。
这一次,他没有再看照夜。
他看的是沈照夜。
真正看一个对手的眼神。
裴岳站在台上,脸色从红转白。
燃骨丹的反噬来了。
他的手腕开始抖,额头全是冷汗。
沈照夜收剑。
“药铺。”
韩松没有动。
沈照夜转头看向裁判席。
“韩执事,附约。”
所有目光都转过去。
药铺管事的账册就在台下。
那行字刚才当众写下。
赖不掉。
韩松看向药铺管事。
药铺管事脸色难看,只能翻开账册。
“从今日起,恢复沈霜基础药供,至初试结束。”
沈霜站在人群后,眼眶一下红了。
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把旧荷包攥得很紧。
周野一拍大腿。
“好!”
这一声太响。
许多杂役弟子看了他一眼。
然后,不知是谁也跟着喊了一声。
“好!”
第二声。
第三声。
声音不大,却从杂役弟子那边一点点传开。
这不是沈照夜打败了裴家。
只是一个凡骨杂役,在问剑台上赢回了一份药。
可对台下许多寒门弟子来说。
这已经够了。
裴烈走到台下。
裴岳低头退开,不敢看他。
裴烈没有骂裴岳。
他只看着沈照夜。
“下一轮,我等你。”
沈照夜看向他。
“你最好别再换签。”
台下一静。
韩松脸色骤沉。
裴烈眼神也冷了。
沈照夜没有继续说。
他走下三号台。
周野和沈霜同时上前扶他。
这一次,他没有推开。
因为这一场,他确实快站不住了。
可他手里攥着药铺管事重新写下的药供条。
从退籍状拍在桌上的那一刻起,到此时此刻。
他终于把第一样被抢走的东西,拿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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