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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儿在车厢里坐着,火车还没开。对面的中年男人把纸包塞进兜里,看了她一眼。
“小兄弟,一个人出门,不简单。”他又说了一遍,像是没话找话。
杏儿没接话。
旁边抱孩子的妇女把孩子换了个姿势,孩子哭了,她哄着,“不哭不哭,一会儿就到了。”
火车突然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然后开始慢慢往前移动。
窗外的月台往后退,人往后退,站台往后退。
杏儿把脸贴在窗户上往外看。
“你到了天津有人接吗?”中年男人又问。
“有。”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终于不问了。
一直到月台尽头的那个人也看不见了,杏儿才坐正了身子。
火车出了站,往南开。
窗外的北平往后退,城墙、城楼、护城河,越来越小。杏儿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掏出那个小布包捏了捏。
里面硬硬的,硌手。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姐说要收好,她就收好。
她把布包塞回兜里,看着窗外。田野、村庄、电线杆一掠而过。
她想着待会儿到了天津,要先找到平安旅社。然后去码头蹲着,看那些箱子怎么上船。
姐说到时候会来找她。
怎么找?不知道。
但姐说会来,就会来。
火车继续往前开。
杏儿闭上眼睛,手指隔着衣兜攥着那个小布包。
攥了一会儿,又松开了。
——
叶静姝出门的时候,胡同口的黑色轿车已经等在那里了。
司机站在车门边,见叶静姝出来,拉开了后座的门。
石井智也已经坐在里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叶静姝上了车,在他旁边坐下。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车往火车站开去。
石井把文件收起来,靠在椅背上,转头看了她一眼。
“沈小姐,去过上海吗?”
“小时候去过。”
“那等于没去过。”
石井笑了一下,“上海跟北平不一样,那边比这边热闹,也比这边乱。
你到了先安顿下来,司令部的工作不复杂,翻译文件、整理情报、参加会议记录。
先熟悉一下环境,后面就跟着我就行。
你英日文都好,够用了。”
叶静姝点了点头。
车窗外,北平的街道往后退。
灰蒙蒙的天,树叶开始泛黄,电线杆一根一根往后倒。
石井没有再说话,闭了会儿眼睛。
叶静姝靠在椅背上,也闭上了眼。
调令下来的那天晚上,她在地下室发了电报。延安回了,同意了,说到上海有人会跟她接头接头。
第二天她去了裕兴茶庄,贺征给了她一个信封,里面也是一个地址和暗号。
车停了。
火车站到了。
石井下了车,叶静姝跟在他后面。
站台上人来人往,穿军装的、穿便衣的、扛着行李的挤成一团。
石井走在前面,叶静姝跟在后面,穿过人群,上了火车。
头等车厢,两个人的座位挨着。
石井靠窗,叶静姝靠过道。她把箱子塞进座位底下,坐下来。
火车鸣笛了,震了一下,开始慢慢往前移动。
窗外的站台往后退,人往后退,北平往后退。
石井把文件收起来,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叶静姝转过头,看着窗外。
她闭上眼睛,手指搭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上海,新的地方,新的人。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什么也看不见。
叶静姝到上海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副官从副驾驶座下来,拉开后座的门,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把钥匙,递给她。
“沈小姐,三楼,302室。房东姓周,已经打过招呼了。您先住下,明天一早司机来接您去司令部报到。”
叶静姝接过钥匙,点了点头。
石井坐在车里,闭着眼睛,没说话。
车门关上了,车开走了,尾灯在暮色里一闪一闪的,拐过街角不见了。
叶静姝拎着箱子上了楼。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朝南,能看到楼下的梧桐树。
她把箱子放在墙角,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街上路灯还没亮,天色暗沉沉的,远处有电车驶过的声音。
她没有开灯,从空间里取出那枚定位符。不是符纸,是一颗黄豆大小的珠子,温热的,发着微弱的白光。
这是系统签到抽到的,一共两颗,一颗给了杏儿,一颗在自己手里。
只要杏儿带着那颗珠子,她就能感知到大致方向。
她闭上眼,珠子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烫。
方向——东偏北。
距离——不远,还在天津。
她睁开眼睛,把珠子收回空间。
叶静姝没有急着过去。
她先烧了水,洗了脸,把箱子里的衣服拿出来挂进柜子里。
然后坐在床沿上,把空间里的东西清点了一遍。
睡觉。
她等到第二天夜深了,整栋楼都安静下来,才把右手搭在床框上。
缩地成寸,脚底一空。
人已经站在天津码头的暗处。海风腥咸,吹得人眼睛发涩。
码头上堆着成片的木箱,帆布盖着,看不清里面装什么。
几盏汽灯挂在杆子上,白晃晃的光柱在海面上晃来晃去。
叶静姝贴着墙根往前走,绕过一堆货物,看见一个人影缩在角落里。
是杏儿。
她蹲在两只木箱之间,怀里抱着那个小布包,脑袋一点一点的,快睡着了。
叶静姝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杏儿猛地惊醒,手去摸腰间的匕首,看清是叶静姝,才把手放下来。
“姐,你怎么找到我的?”她压低声音。
叶静姝没回答。
“船在哪?”
“三号码头。最大的那艘,‘日进丸’。”
杏儿的声音又低又急,“白天装的船,装了一天。我数了,一百六十多箱。船还没开,说是明天一早起锚。”
“人呢?”
“你说的那个日本人,一直在船上。下午下来过一次,跟码头上的几个人说了话,又上去了。没见他下来。”
叶静姝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往三号码头的方向看了一眼。夜色中,那艘船黑黢黢的,甲板上亮着几盏灯。
有人在船舷边走动,看不清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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