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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点点哼了声说:“你硬不认我是本门中人。也罢,倘若我只用六合拳胜你,那便怎样?”杨群正要她说这句话,当下回答:“姑娘如真用本门武功折服在下,那是光大本门的天大喜事。小老儿便跟姑娘提马鞭儿也甘愿。”他适才领教了易点点的武功,狂傲之气登敛,跟着转头向闵嘉庚那方位拱手说:“小老儿献丑!”这一拱手是相谢闵嘉庚掷碗之德,他虽不知援手的是谁,但知这两只酒碗是从该处掷来。易点点当杨群追问她门派时已想好了胜他之法,见杨群抱拳归一,踏步又抢中桩,当即出一招“滚手虎坐”,使的果然是六合拳正路武功。
数招一过,杨群又渐抢上风。此时他出拳抬腿之际,比先前更加了几分小心谨慎,生怕她在拳招中再起花样。拆得数招,见对方拳法无变,略感宽慰,眼见她使的是一招“打虎式”,当即右足向前虚点,出一招“乌龙探海”,突觉右脚下有些异样,眼光向下一瞥,不由失惊。只见本来合着的酒碗,不知如何竟已转而仰天。幸好他右足只是虚点,这一步若是踏实了,势必踏在碗心,酒碗固然非破不可,同时失足前冲,焉得不败?
他急忙半空移步,另踏一碗,身子晃动,背上已出了一身冷汗。斜眼看时,只见易点点左足提起时将酒碗轻轻带起,也不知她足底如何使劲,放下时酒碗已翻了过来。她左足顺势踏在碗口,右足提起,又将另一酒碗翻转,这手轻功自己如何能及?心想:“只有急使重手,趁着她未将酒碗尽数翻转,先将她打下桩去。”当下催动掌力,加快进逼。
哪知易点点不再与他正面对拳,只来往游走,身法快捷异常,在碗口上一只足立即换步,竟无霎时停留,片刻间已将三十八只酒碗翻了三十六只,只剩下杨群双脚所踏的两只尚未翻转。若不是闵嘉庚适才掷了两只碗过去,他是连立足之处也没有了。
当此情势,杨群只要一出足立时踏破酒碗,只有站在两只酒碗上,不能移动半步,呆立稍时,脸色凄惨,说道:“是姑娘胜了。”举步落地,脸色更黄得宛如金纸一般。易点点大是得意,问道:“这掌门是让我做了吧?”杨群黯然说:“小老儿服了姑娘啦,但不知旁人有何话说?”
易点点正要发言询问众人,忽听门外马蹄声急促异常,向北疾驰。
听这马蹄落地之声,世间除自己烈焰马外更无别驹。她脸色微变,抢步出门,只见枫林边转过一匹红马,正是自己的坐骑,马背上骑着个灰衣男子,正是自己偷了他背包的闵嘉庚。她纵声大叫:“偷马贼,快停下!”
闵嘉庚回头笑着说:“偷包贼,咱们掉换了吧!”说着哈哈大笑,策马疾驰。
易点点大怒,提气狂奔。她轻功虽了得,却怎及得上这匹奔腾如飞的快马?奔了一阵,但见人马的影子越来越小,终于再也瞧不见了。
这一个挫折,将她连胜韦陀门四名好手的得意之情顿时消得干干净净。她心下气恼,却又奇怪:“烈焰马大有灵性,怎能容这小贼偷了便跑,毫不反抗?”她不知闵嘉庚的轻功及手劲、脚劲均强,虽未练过骑术,但一骑上马背,烈焰马自然受其控纵,竟不反抗。
她奔出数里,来到一个乡镇,知道再也赶不上烈焰马,要找个店喝茶休息,忽听一声长嘶,声音甚熟,正是烈焰马的叫声。她急步赶去,转了个弯,但见闵嘉庚骑着烈焰马,回头向她微笑招手。易点点大怒,随手拾起一块石子,向他背心投掷过去。闵嘉庚除下帽子,反手将石子兜在帽中,笑问:“你肯还我背包吗?”易点点纵身向前,要去抢夺烈焰马,突听呼的一响,一件暗器来势劲急,迎面掷过来。
她伸左手接住,正是自己投过去的那块石子,就这么缓一缓,只见闵嘉庚双腿一夹,烈焰马奔腾而起,倏忽已在十数丈外。
易点点怒极,心想:“这小子如此可恶。”她不怪自己先盗人家背包,却恼他两次戏弄,只恨烈焰马脚程太快,否则追上了他,夺还烈焰马不算,不狠狠揍他一顿,也真难出心头之气。只见一座屋子檐下系着匹青骢马,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奔过去解开缡绳,飞身而上,向闵嘉庚的去路疾追,待马主惊觉,大叫大骂地追出来时,她早去得远了。
易点点虽有坐骑,但说要追上闵嘉庚,却是休想,一口气全出在牲口身上,不住地乱鞭乱踢。青骢马其实已竭尽全力,她仍嫌跑得太慢。驰出数里,青骢马呼呼喘气,渐感不支。将近一片树林,只见一棵大松树下有一件红色之物,待驰近却不是那烈焰马是什么?
她心中大喜,但怕闵嘉庚安排下诡计,引自己上当,四下张望,不见此人影踪,这才纵马往松树下奔去。离那烈焰马约有数丈,突见松树上一人落了下来,正好骑在烈焰马背上,哈哈大笑说:“小不点,咱们再赛一程。”易点点哪再容他逃脱,双足在马镫上一撑,身子陡地飞起,如一只大鸟般向闵嘉庚扑了过去。
闵嘉庚料不到她竟敢如此行险,凌空飞扑,自己倘若挥刀出掌,她在半空中如何能避?当即一勒马缰,要坐骑向旁避开。岂知烈焰马认主,低声欢嘶,非但不避,反而迎上两步。易点点在半空中右掌向闵嘉庚头顶击落,左手往他肩头抓去。闵嘉庚一生中从未和年轻女子动过手,这次盗她坐骑,一来认得是王万户之物,要问她个明白;二来怪她盗去自己背包,显有轻侮之意,要小小报复一下。见她当真动手,不禁脸上一红,侧身跃离马背,从她身旁掠过,已骑上了青骢马。
二人在空中交错而过。闵嘉庚右手伸出,潜运指力,扯断她背包的系绳,已将背包提过。易点点夺还烈焰马,余怒未消,又见背包给他抢回,叫问:“小闵,你怎敢如此无礼?”闵嘉庚一惊:“你怎知我姓名?”易点点小嘴微扁,冷笑着说:“老舅夸你英雄了得,我瞧也稀松平常。”
闵嘉庚问:“你的老舅可是协力社王主任?”易点点不回答他,脸带微笑看着他。闵嘉庚知道自己猜对了,不禁大喜,问道:“请问老哥在哪里?”易点点俏脸上更增了一层怒色,喝道:“姓闵的小子,你敢讨我便宜?”闵嘉庚愕然问:“我讨什么便宜了?”易点点说:“怎么我叫老舅,你便叫老哥,这不是想做我长辈么?”闵嘉庚生性滑稽,伸了伸舌头,笑着说:“不敢!你当真叫他老舅?”易点点说:“难道骗你了?”闵嘉庚将脸一板说:“好,那我便长你一辈。你叫我小舅吧。喂,小不点,老哥在哪里啊?”
易点点却从来不爱旁人开她玩笑,她虽知闵嘉庚与王万户义结兄弟乃千真万确之事,但见他年纪与自己相若,却老起脸皮与王万户称兄道弟,强居长辈,更是有气。唰的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条软鞭,喝道:“小闵胡说八道,看我教训你!”
她这条软鞭乃银丝缠就,鞭端有一枚小小金球,模样美观。她将软鞭在空中挥了个圈子,太阳照射之下,金银闪烁,变幻绮丽。她本想下马和闵嘉庚动手,但转念间,怕闵嘉庚诡计多端,又要夺马,催马上前,挥鞭往闵嘉庚头顶击落。这软鞭展开来有一丈一尺长,绕过闵嘉庚身后,鞭头弯转,金球径自击向他背心上的“大椎穴”。
闵嘉庚上身弯落,伏在马背,料得依着软鞭来势,鞭子必在背脊上掠过。猛听风声有异,知道不妙,忙左手抽出单刀,不及回头瞧那软鞭,立即挥刀砍出,当的一声,单刀与金球相撞,将易点点的软鞭荡了开去。
原来她软鞭掠过闵嘉庚背心,跟着手腕一沉,金球忽地转向,打向他右肩的“巨骨穴”。她见闵嘉庚伏在马背,只道这下定已打中他穴道,要叫他立时半身麻软。哪知他听风出招,竟似背后生了眼睛,刀鞭相交,只震得她手臂微微酸麻。
闵嘉庚抬起头来,嘻嘻一笑,心中却惊异这女子的武功好生了得,她以软鞭鞭梢打穴,已是武学中难得的功夫,何况中途变向,将一条又长又软的武器使得宛如手指一般,击打穴道,竟无厘毫之差,同时暗自庆幸,幸好她打穴功夫极其高强,自己才不受伤。
他虽见易点点连败韦陀门四好手,武功高强,但仍道她艺不如己,对招之际,不免存了三分轻视之心,岂知她软鞭打穴,过背回肩,招招大出于自己意料之外。适才反手这一刀,料定她是击向自己“巨骨穴”,这才得以将她鞭梢荡开,但如她技艺略差,打穴稍有不准,这刀自砍不中她鞭梢,那么自己背上便会重重吃上一下,虽不中穴道,一下剧痛势必难免。
易点点见他神色自若,实不知他心中已大为吃惊,不由微感气馁,长鞭在半空中一抖,啪的一声爆响,鞭梢又向他头上击落。
闵嘉庚心念一动:“我要向她打听老哥消息,这姑娘性儿高傲,料来她若不占些便宜,怎肯明白跟我说出?瞧在老哥面上,说不得便让她一招。”见鞭梢堪堪击到头顶,将头向左一让,这一让方位是恰到好处,时刻却略迟一霎之间,但听啵的一声,头上帽子已被鞭梢卷下。闵嘉庚双腿一夹,纵马蹿开丈许,还刀入鞘,回头笑着说:“姑娘软鞭神技,闵嘉庚佩服得很。请问老哥他身子可好?他眼下是在哈萨克呢还是到了中原?”
他如真心相让,易点点胜了这招,心中得意,说不定便将王万户的讯息相告。偏生他年少气盛,也是个极好胜之人,这招让是让了,却让得太过明显,待她鞭到临头,方才闪避,而帽子遭卷,脸上不露丝毫羞愧之色,反含笑相询,简直有点长辈戏耍小辈模样。易点点一眼看出,冷然说:“你故意相让,当我不知道么?帽子还你吧!”说着长鞭轻轻一抖,卷着帽子往他头上戴去。
闵嘉庚心想:“她若能用软鞭给我戴上帽子,这份功夫可奇妙得紧。我如伸手去接,不免阻她兴头。”于是含笑不动,瞧她是否真能将这丈余长的银丝软鞭,运用得如臂使手。但见鞭梢卷着帽子,顺着他胸口从下而上兜上来,将与他脸平之时,鞭尾一软,帽子下落。
闵嘉庚忙伸手去接,突见眼前金光闪动,心知不妙,只听啪的一响,眼前金星乱冒,半边脸颊奇痛透骨,已被软鞭击中。他立即右足力撑,左足一松,从左方钻到了马腹下,但听啪的一响,木屑纷飞,马鞍已被软鞭击得粉碎,那马吃痛哀嘶。
闵嘉庚在马腹底避过她这连环一击,顺势抽出单刀,待从马右翻上马背,单刀已从左手交向右手,右颊兀自剧痛,伸手一摸,只见满手鲜血,这鞭打得着实不轻。
易点点冷笑说:“你还敢冒充长辈么?我这鞭若不是手下留情,不打下你十七八颗牙齿才怪。”这句话倒非虚语,她偷袭成功,这鞭倘真使上全力,闵嘉庚颧骨非碎裂不可,左边牙齿也势必尽数打落。但饶是如此,已是他艺成以来从所未有之大败,不由怒火直冲,圆睁双目,举刀往她肩头直斩。
易点点微感害怕,知对手实非易与,这次他吃了大亏,动起手来定然全力施为,当下舞动长鞭,将闵嘉庚挡在两丈之外,要叫他欺不近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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