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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学楼塌下来时扬起的灰尘还没散干净，呛得人直咳嗽。水泥地的操场上到处都是哭喊声与哀嚎声。
有学生抱着折断的胳膊蹲在地上哭，白森森的骨刺从肘关节处刺出，鲜血不断滴落，砸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形成一朵朵灰黑色的花朵。
老师们则不断地喊着学生们的名字，清点着还活着的学生，哪怕他们身上也有不少伤口。
教学楼的废墟旁，水泥地上散落着课本、书包，还有一具具残缺的尸体。
鲜血混着灰尘变成深紫红色，踩上去能透过鞋底感到黏糊糊的。
废墟里时不时传来微弱的呼救声，呼救者没喊几声就被灰尘呛得直咳嗽：
“救命...咳咳！有..有人吗？”
还有人用水泥砖块敲击身边的钢筋、金属文具盒和课桌的铁皮等。
‘咚——！咚咚！’
还活着的人大多数都是懵的，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是刚才还和自己有说有笑的同学，转眼就被埋在了建筑废墟下面。
胆子小的女生则抱在一起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就在这时，不知道哪位男生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消防员来了！”
他这一声喊得不算大，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哭声。
所有人齐刷刷地扭过头，看向校门口的方向。
灰尘里，十一道藏蓝色的身影正飞奔而来。
他们肩上扛着撬棍和消防斧，手里提着各种救援设备，腰上的急救包随着跑动一晃一晃。
跑在最前面的是张正阳。
林晚枫没跟在队伍里，她早就拿着对讲机跑去勘察目前地震后的灾情了。
刚才还乱成一团的操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名女老师看到那抹藏蓝色，激动得手一颤，正在准备拨打电话的诺基亚手机啪地摔在地上。
几个自己带着伤却强撑着安抚学生情绪的老师，看着那抹越来越近的藏蓝色，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班主任们。
他们跌跌撞撞地跑向张正阳，一把抓住张正阳和消防员们的胳膊，声音哽咽起来：
“消防员同志！快救救我的学生！好多人都在下面！”
“还有...还有两个班的学生没出来！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救他们！”
张正阳看着眼前这群失魂落魄的老师，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那堆变成废墟的教学楼，他轻声安抚起来：
“大家先别急！我们既然来了，就肯定会尽全力救人。”
他抬手指了指操场中间最空旷的地方：
“老师们，你们立刻把所有学生都集中到那里去，离废墟和旁边的办公楼远一点。”
说完，他扭头冲队伍里喊了一声：
“李安民！周济川！”
“到！”两个男消防员立刻出列。
“你们俩负责给所有受伤的师生包扎，重伤员先抬到操场中间，用外套和书包垫着，别让他们躺在地上！”
“是！”
两人立刻打开腰上的急救包，开始给学生们处理伤口。
张正阳接着下达指令：
“其余人立刻去搜救幸存者！”
剩下的八名消防员，提着救援设备，直接冲向了教学楼废墟，开始了救援行动。
张正阳站在操场边上，看着废墟上忙碌的队友。
他自己也很想参与救援行动，可身为队长的他必须先安抚好学生和老师的情绪，让他们远离建筑和废墟，不然不仅会影响救援工作，还会丢失性命，甚至引起二次塌方。
张正阳指着前方的废墟和旁边倾斜的办公楼，朝围在自己身边的老师们轻声说道，语气明显比训斥自己队员时柔和不少：
“虽然主震过去了，可废墟和这栋楼随时都会倒塌，老师们，你们必须管理好学生！别让他们乱跑，也别让他们靠近废墟，更不能进去救援！”
说着，张正阳指了指那两位给学生包扎的消防员：
“你们协助我两位队友照顾伤者就行，其余的就交给我们！”
不少老师都点头，纷纷散开管理和安抚学生的情绪。
也有不少老师开始配合那两位消防员协助治疗受伤的学生和老师。
张正阳则掏出别在腰上的对讲机，想问问林晚枫那边的灾情勘测得怎么样了。
刚把对讲机举到嘴边，就看到学校后门的方向，一个身影正飞快地跑了回来。
是林晚枫。
她跑得很急，盘在脑后的头发散了好几缕，贴在满是汗水和灰尘的脸上。
她的脸色很难看，嘴唇发白，眼神里带着几分惊恐。
林晚枫朝对讲机喊了一下：
“队长！你快过来下！”
张正阳一听，心里就咯噔一下，他知道，要出大事了！
四周的老师和学生听后，都有些疑惑地看着张正阳。
张正阳和林晚枫做了十二年夫妻，也是十二年的生死搭档。
他见过她在火场里抱着烧得发烫的煤气罐往外冲，见过她在洪水里泡了十几个小时救人，可从来没见过她露出这种表情。
林晚枫的服役时间虽然没有张正阳长，可她也是服役了12年的老消防员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哪次出任务她不都是沉着冷静的？
极少有事能让她如此担忧甚至是恐惧的。
张正阳立刻小跑向林晚枫。
林晚枫看到张正阳跑了过来，便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拉着他就往远离师生的树下走。
张正阳能感受到林晚枫的手有点冰凉，抓得也很用力。
林晚枫回头看了一眼操场上的学生和老师，确认在这个距离不会被听到后，她这才喘着气说：
“队长，通讯全断了，我无法联系上级，所有对讲机频道都是杂音，手机也全没信号，基站应该全毁了。”
张正阳皱了皱眉，这点他早有预料，这么大的地震，通讯肯定全断：
“路呢？”
“进出学校的路全被山体滑坡堵死了，外面的救援一时半会儿肯定进不来。”
张正阳听着林晚枫的报告，只是微微皱眉，半点不慌的。
这些事情他不是没遇到过，身为老消防员兼队长的他也懂得怎么处理。
想到这，张正阳看向林晚枫，他知道，林晚枫还有情况没说，不然她不会故意避开群众们：
“你还有话没说是吧？”
林晚枫点了点头，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脸上满是担忧：
“后门全是丧尸。”
“是被佳景山的滑坡带下来的，大概五十多头普通的，还有三头变异的。两头C级烟鬼，一头B级猎人。”
张正阳听后眼睛下意识瞪大，瞳孔收缩。
张正阳他们十二名消防员也只是普通人，并没有玩家那样的能力和天赋。
在张正阳看来，对上50头丧尸和3头变异丧尸，他们十二个人拼死一搏，或许能挡住，但很可能要牺牲大半战友甚至是全灭。
五十头普通丧尸，三头变异丧尸。
对于江晨他们那种满是S级天赋的队伍来说，可能只是随手秒掉的事。
但对于他们十二个普通消防员来说，这就是灭顶之灾。
消防员们平均的核心属性如下：
①攻击力：12
②体质：14
③防御力：11
④敏捷：5
⑤精神力：10
⑥幸运：4
而C级烟鬼的核心属性如下：
①攻击力：20
②体质：22
③防御力：15
④敏捷：6
⑤精神力：0
⑥幸运：5
差距很明显，更别说B级变异丧尸-猎人的45点攻击力和45点敏捷了。
消防员估计连打都打不到它，只能被单方面碾压。
带队十五年，张正阳头一次感到手心出汗。
他不怕死。
当了十五年消防员，他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他直面火场、直面洪涝时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他怕的是，带出来的兄弟，不能全部平安回去...
他怕的是，以后要怎么面对兄弟们的家人...
他更怕，自己和枫儿都要留在这里，那女儿怎么办？
他们夫妻俩还答应明天一起休息陪她的...
张正阳站在那里，拳头攥得死死的。
他扭头看向不远处的操场，那些穿着蓝白色校服的学生，一个个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正乖乖地坐在地上，看着废墟的方向。
刚从地震中幸存下来的他们，难不成还要面对丧尸的撕扯和啃咬吗？
不能退。
退了，这些孩子就全完了。
无数个家庭就全完了。
林晚枫站在张正阳身边，安静地看着他。
她相信队长，相信老张，无论他做什么决定，她都会跟着。
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样。
过了三四秒，张正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平静地看向林晚枫：
“既然是山体滑坡带下来的，那丧尸是不是很多都带伤？”
林晚枫点头：
“是，大部分都缺胳膊少腿，有的下半身直接被砸烂了，只能在地上爬，移动速度很慢。”
张正阳点了点头。
还有机会。
后门出去就是一座狭窄的水泥桥，只能容两三个人并排走。
只要把丧尸堵在桥上，利用地形优势，或许能挡住。
同时也不能让丧尸出现的消息让师生们慌乱起来。
张正阳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不断下达命令：
“向晓楠、王锦川，你们两个继续在废墟搜救，注意余震。”
“李安民、周济川，你们留在操场照顾伤员，看好学生，不许任何人靠近后门。”
“其余人带消防斧和撬棍，后门集合！”
对讲机里立刻传来回应。
向晓楠明显察觉到不对劲了：
“队长，出什么事了？”
李安民和周济川则一同在对讲机里喊道：
“队长！我也去！”
“队长！算我一个！”
张正阳的声音严厉起来：
“执行命令！”
然后他的语气又软了些：
“替我们...多救几个学生。”
说完，他松开了通话键，把对讲机别回腰上。
张正阳之所以会安排向晓楠和王锦川留下救援，不仅是因为他们俩是队里最小的，更是因为他们俩都是独生子女。
而负责救治伤员的李安民和周济川，则是因为他们的父亲都是烈士，张正阳不想他们俩也牺牲了。
不然真成满门忠烈了不是？
很快一行6名消防员带着必死的决心，默默地提着消防斧和撬棍，往学校后门小跑过去。
刚成为消防员没几年的向晓楠和王锦川可能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可身为老前辈的其他人心里早就清楚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了。
这一去，很可能就回不来了。
可没有任何一人怂的，更是连犹豫都不带犹豫的！
大家都做好了每次出任务都会回不来的打算，也都早早写好了遗书。
川北中学的后门早就被地震震塌了，只剩下一堆碎石瓦砾。
这6名消防员一跨出后门，便看到队长和嫂子正蹲在地上，把散落的石块瓦砾和树枝木头都搬到桥口，堆成一道半米高的简易屏障。
桥对面，五十多头丧尸正一瘸一拐地往这边走。
有的拖着断腿，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黑褐色血痕。
有的胳膊晃来晃去，只有一点皮连着，走一步甩一下，啪嗒一下，胳膊掉了。
还有的趴在泥土上，用双手支撑着爬来，下半身还拖着沾满泥土的肠子和内脏，有点像长条状的驴打滚。
两头C级的烟鬼混在丧尸群的后面，时不时佝偻着身子咳嗽一声，喷出一团团黑色的烟雾。
那个B级猎人，则不知道躲在哪里。
张正阳搬完最后一根粗木头，卡在石头缝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一个队友把消防斧抛给他，他熟练地伸手接住，下意识颠了颠，这才看向身后的6位弟兄：
“来了？！”
这6名消防员纷纷点了点头，眼中没有丝毫恐惧。
他们提着消防斧和撬棍各自站在张正阳和林晚枫的左边和右边，以张正阳和林晚枫为中心，呈一字排开。
张正阳左手夹着消防斧，右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皱巴巴的软红河，里面只剩下两根了。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把另一根递给旁边的林晚枫。
林晚枫什么都没说，伸手从张正阳右边的裤兜里摸出那个用了好几年的防风打火机。
这个打火机还是女儿送给他的生日礼物，银色的磨砂外壳，翻盖设计。
林晚枫站在张正阳面前，用夹着香烟的左手挡了下风，右手大拇指摩擦着滚轮火石，‘咔嚓’一声打着了火。
火苗跳动着，照亮了张正阳坚毅的脸，也点燃了张正阳嘴里的香烟。
他吸了一口，然后把烟递给左边的兄弟。
林晚枫则拿着银色的打火机，走到右边的战友面前，将香烟递到他嘴里，并准备亲自给他点上。
这名消防员连忙摆了摆手：
“嫂子，我自己来就行。”
林晚枫一脸认真：
“别动。”
林晚枫依旧举着打火机，自顾自地给这名消防员点上了烟。
由于是嫂子亲自给他点的烟，这名消防员吸烟时，嘴唇都有些颤抖。
他深深吸了一口后，也将烟传递给右边的兄弟。
张正阳面无表情地看着挤在桥头的丧尸，他双手握着消防斧，冷笑一声：
“兄弟们！抽完这根烟，我们烈士陵园见！”
其他战友纷纷附和：
“烈士陵园见！”
“烈士陵园见！”
（两章合并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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