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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包粉条包做到尾声的时候,柳青河从柳河镇跑回来,说永安客栈那边来人了,陈掌柜的商队已经到了镇外,明天进镇歇脚。沈鹿溪正蹲在地上清点最后一批包好的粉条包,闻言抬起头来。
陈南回来了,比她预想的早。
“来的人说什么了没有?”
“就说让你备好货,陈掌柜想见你一面,有事当面谈。”柳青河灌了一碗凉水,又补了一句,“对了,我从镇外头过的时候,远远瞅了一眼他们的队伍,马比上回多了一倍都不止,护卫也多了,还拉着好几辆大车,不知道装的什么。”
沈鹿溪没接这个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商队规模扩大,护卫增多,大车增加。
陈南的生意越做越大,可他到底做的是什么生意,沈鹿溪从不追问。
她只管货备好,钱收齐。
““二舅,一千包粉条包已经全部做完了,你去把大舅叫来,明天一早帮我送货到永安客栈,饼茶那边我自己带。”
柳青河应了一声,转头去找柳青山。
当晚,沈鹿溪进了空间。
窑洞里码着二十五饼压好的饼茶,每饼二两重,用干净的棉布一层层裹好,外面再包了一层油纸,扎了麻绳。
她拆开一饼查看了一下成色。
茶饼压得紧实,表面光滑,边缘纹路清晰,掰开一角闻了闻,茶香醇厚沉稳,比散茶的香气收敛了许多,多了一层回甘的底蕴。
陈南上回说过,饼茶比散茶值钱,走远路的商队最认这种。
二十五饼,按一百五十文一饼算,就是三两七钱五分银子。
加上一千包粉条包的分成,这一趟能进手不少于六两银子。
六两银子,按现在七文一斤的米价,能买八百多斤糙米。
按照涨价后的价格就更难说了,得赶紧换成粮食。
她把饼茶重新包好,从空间里搬出来,放在自己屋里的柜子底下,用旧衣裳盖住。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背着饼茶,带着柳青山和柳青河赶着板车往镇上走。
板车上码着一千包调味粉条包,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到了永安客栈,后院比上回热闹了不少。
停着五六辆大车,马匹拴在廊下吃草料,几个护卫在院子里擦刀磨剑。
中年汉子迎出来,帮忙搬货。
“陈哥在里头等着呢,货先搬进来,我来过数。”
沈鹿溪把粉条包交给柳青山和中年汉子对接,自己背着饼茶进了屋。
陈南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上面用墨笔勾画了几条路线。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比上回见面的时候,脸上多了点风霜的痕迹,下巴上冒了一层青色的胡茬,眼底有些发青,看着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货带来了?”
“带来了,外头在卸货呢,粉条包一千包,三种口味各三百多包,饼茶二十五饼。”沈鹿溪把背篓放到桌上,拿出一饼递过去。
陈南接过来掂了掂分量,拆开油纸和棉布,先看了看成色,又掰了一小角放在鼻子底下闻。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茶饼放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比上回的样品好,压得更紧实了,香气也比散茶沉,这个价可以再往上提。”
“提多少?”
“一百八十文一饼,你做得出来,我就收得下去。”
一百八十文。
比之前说好的一百五十文又涨了三十文,二十五饼就是四两五钱银子。
沈鹿溪点了点头,没还价,也没客气。
“下一批你需要多少?”
“五十饼。”陈南说完顿了一下,“另外,粉条包的量也加,下一批要两千包。”
沈鹿溪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备料和人工,这个量作坊满负荷运转也得干上半个来月。
“可以,两千包没问题,五十饼茶需要的时间久一些,茶叶的存量得看山上那边的采摘进度。”
“不急,我这趟在青川多停一阵子。”
陈南说着把桌上的地图折了起来,收进袖子里。
“还有一件事,我想定下个中转站。”
沈鹿溪在对面坐下,等他继续说。
“我的商队南来北往,需要在青川附近有个固定的存货取货点。
你负责管理中转站,给我供货,存货,调货,利润四六分,你六我四,因为货和人都是你的。你看怎么样?”
四六分,她六。
这个分成比粉条包的五五分还高。
陈南给的条件确实大方,大方到不太寻常。
沈鹿溪看着他,没急着答应。
“陈掌柜,中转站设在哪儿?多大的规模?需要我出多少本钱?”
“不用你出本钱。”陈南说,“我在镇外的官道边上有一处旧宅院,原来是个歇脚的车马店,荒了有些时日了,我让人收拾出来,给你用,你只需要派人看着,进出货物记账就行。”
“宅子是你的?”
“租的。”陈南答得干脆,看不出真假。
沈鹿溪想了想:“契书怎么写?”
“跟上回一样,白纸黑字,双方画押,货物进出明细每月核对一次,有分歧当面谈。”
条件清楚,分成合理,她出力出货,他出渠道出场地。
这笔买卖划算。
“行,我答应。”沈鹿溪斟酌半天开口:“契书拟好了让我看一眼,没问题就签。”
陈南点了点头,从桌下拿出一个布包推过来。
“这是粉条包和饼茶的货款,加上上回剩的一笔尾款,总共十一两三钱,你当面点。”
十一两三钱。
沈鹿溪打开布包,一锭一锭地数了数,又掂了掂碎银子的分量,确认无误,收进了自己的袋子里。
这是她手里一次拿到过的最大一笔钱。
十一两三钱,全换成糙米,够买一千六百多斤。
“另外,”陈南的语气微微压低了些,“北边的消息,我路上听到了一些。”
沈鹿溪看着他,没出声。
“从青川往北走三个府,今年全旱了,有两个府的河已经断流,地里绝收,百姓已经开始往南边跑了。
粮价涨得凶,有的地方一斗糙米卖到两百文,还有价无市。”
沈鹿溪攥紧了手里的钱袋。
陈南的消息验证了她前世的记忆。
旱灾已经从北边蔓延过来了,青川镇不过是迟了一步。
“你们青川现在什么情况?”陈南问。
“水渠浅了,井水降了两尺半,地里的稻子叶也开始卷了。”
陈南目光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桌子上那个空了的茶杯上。
“多囤粮,趁现在还能买得到。”
这话他之前说过一次,这回又说了一次,语气比上回更重。
沈鹿溪站起身,把钱袋收好:“多谢提醒。”
陈南没再说别的,起身送她到门口。
走到门槛的时候,沈鹿溪忽然想起一件事,回过头来。
“对了,我娘腌了两坛新口味的腌菜酱,野葱花椒油的,比上回的更辣一些,给你留着呢。”
陈南愣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那么一点点。
“替我谢谢柳婶。”
沈鹿溪笑了一声,没再多话,转身出了门。
院子里柳青山和中年汉子已经把货过完了数,清清楚楚,一包不差。
柳青河在旁边蹲着喝水,见沈鹿溪出来,立刻站起身。
“走,回去。”沈鹿溪翻身上了板车,拍了拍鼓鼓囊囊的钱袋,“先去张记粮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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