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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刑部的监牢内,惨叫声不绝于耳,便是司空见惯了的刑部狱卒此时竟也听得头皮发寒。
“谁得罪世子了?”
两个狱卒拧着眉,忍不住低声嘟囔了起来,往日世子虽说下手重,但也都是旁人代劳,且用刑一个时辰,便也会给那些人犯喘息的机会。
自今清晨来的时候,现在天都黑了,也没歇着,而且还是世子亲自动刑,用的鞭子不只是沾了盐水的,还是勾着倒刺,打一鞭子连带着皮肉都下来。
“嘘,快别说了!”
旁边的狱卒指了指旁边的牢房,“瞧见没,旁边还有个上鼠刑的呢。”
狱卒顺势看过去,只见一口大锅架起,底下烧着旺旺的柴火,隐约能听见锅内传来老鼠的‘吱吱’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将老鼠和人同时置于翁中,再以火熏之,翁中的老鼠受了热,就会拼命地啃噬犯人的躯体,往人犯的身体里钻,这可是几十年都没用过的酷刑了。
“救命,救命,世子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
不断的哀求声自翁中传来,男子的声音断断续续,便是两个狱卒听见,都能感受到他的痛苦、
“我是林霜的亲生父亲,世子你不能这么待我……”
两人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忙动了动身体,距离那间牢房远些,不多时,一道玄色的身影自牢房内走了出来,玄色的衣袍被血色染湿了一片。
见霍时安出来,两人咽了下口水,忙端着铜盆和汗巾子上前,“世子,擦擦手?”
霍时安拿起汗巾子随手擦了擦,便扔到了铜盆中,转身进了鼠刑的牢房内,“林淙。”
“世子?”
翁中的人顿时满含希翼的出声,“世子快放我出去,你要我说什么,我都告诉你,我知道错了,我改,我以后一定改!”
“晚了。”
霍时安坐在椅子上,冷冷地盯着眼前的大锅,朝着身旁正添柴的狱卒道:“偷懒了?”
狱卒一怔,“没……没有啊!”
“既是没偷懒,为何他现在还有力气说话?可见是你火烧得不够旺。”
这话说完,那狱卒顿时脸色一白,赶紧拼命地往里面添柴,又喊了另一名狱卒过来帮忙。
“啊——不要,不要啊!”
林淙的声音越发凄厉,翁中老鼠的声音也越发尖锐起来,听得众人浑身起鸡婆疙瘩,偏霍时安坐着一动未动。
“世子,我知道了,我知道那些黑衣人是谁了!”
霍时安原本慵懒的坐姿,顿时坐得笔直,冷睨了眼添柴的两个狱卒,“将柴灭了,都滚出去!”
大锅被揭开,老鼠顿时四下乱窜,而此时林淙的半边脸都已经被啃得破了相,血肉模糊。
霍时安语气森冷,“本世子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说!”
林淙的声音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早知林霜在霍时安心中有如此分量,他岂敢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世子,林霜她根本就不是我的亲生女儿,她是罪臣之后,六岁的时候,才被人从南州送到我夫人身边。”
“那些黑衣人出现以后,只盯着林霜,我猜测一定是知晓了她罪臣之后的身份,所以才赶过来杀人灭口。”
他说完这话,眼中满是乞求地盯着霍时安,语气哀求,“世子,我知道的全说了,您看在我将她养大的份上,求您饶了我这回吧!”
……
霍时安从刑部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了,正打算骑马直奔云山寺的崖谷,迎面便撞见了副指挥使魏琦一行人等。
“魏琦,本世子若是没记错,现在还不到换防的时候!”
说这话的时候,霍时安的视线还落在队伍中抬着的一头早已没了气息的黑熊上,顿时眸光一凛。
“怎么,本世子让你们去崖谷寻人,魏大人是带着他们去打猎了吗?”
毕竟现如今闻征和林霜都还下落不明,自己又抽不开身亲自盯着崖谷搜寻的进度,这些人便当着他的面阳奉阴违,竟然提前回京。
要知道悬崖谷底本就是地势险峻,越晚将人找到,便越多一份危险,他如何能不心焦?
魏琦连忙拱手,“回指挥使的话,卑职带人一直在悬崖谷底搜寻,只是……很遗憾,卑职等人晚一步赶到,没能救下闻公子。”
没能救下闻征?
霍时安牵着马缰绳的动作一紧,“何意?”
“世子请看。”
魏琦侧身,让身后几个兵士将黑熊抬上前来,紧接着另一名兵士将佩剑和布索高高举起,递到霍时安面前。
“卑职等人赶到的时候,黑熊双眼已被刺伤,应当正是闻公子持剑所为,然闻公子应当亦是身受重伤,其力不敌,坠入河中而亡。”
他说到此处,忽地想起什么,忙从怀中又掏出绣着海棠花的帕子递了过去,“这也是卑职在河中找到的,想来应当是闻公子身边女子之物,也能证实闻公子和那女子却已经葬身河谷。”
霍时安伸手将海棠花的帕子接了过来,指尖都在颤抖,一寸寸摩挲着海棠花的纹路,针脚粗鄙,比府中的绣娘差远了。
但……这就是林霜的针脚,虽善厨艺,于女红却总缺了天分,连带着之前为他做的荷包,都丑得不像话,偏她就是喜欢刺绣,说熟能生巧,日子久了自然就能学会。
在府里的时候,她就喜欢在廊下请教绣娘,为他绣荷包,然而学了几年,也未见有几分长进。
“世子,世子?”
魏琦的声音将他自回忆中拉了回来,霍时安攥紧手中的帕子,好半晌才问道:“尸体……可有找到?”
听到这话,魏琦垂下眸子,“水流湍急,或已经沉尸河底,或被冲到了别处,卑职未能寻到。”
“不过卑职留了些人沿着河谷搜寻,一旦发现便会打捞上岸。”
霍时安唇角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好半晌才开口道:“你们进宫复命吧。”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是魏琦这些物件的确已经足够与陛下交差了,人活着的希望的确渺茫。
“是。”
魏琦朝着霍时安拱手,旋即带着人便直奔皇宫,小厮四方望着兵马司离开的背影,满眼担忧地看向霍时安。
“世子?”
一个是世子的至交好友,一个是世子最喜爱的林姑娘,这……
霍时安端坐马上,死死盯着手中那方浸透血迹的海棠帕,忽地再也遏制不住,一股腥甜直冲喉头,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噗——”
“世子!!!”
四方吓得肝胆俱裂,连忙翻身下马,朝着霍时安奔了过去,却被霍时安止住,他抬起手臂,擦去唇角的血迹。
“去调府兵,随我再去一趟崖谷。”
听到这话,四方眼眶通红,声音涩然道:“您已经两日未曾合眼了,如今……,您身体怎么能吃得消?”
“您回去歇着,让小的带人去搜吧,求世子了!”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响亮的鞭响,霍时安已经夹紧马腹,如离弦的箭,直奔崖谷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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