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第五十九章 火盆赵铁军在特别行动处的办公室里,把那天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他平时话不多,能用一个字回答的绝不用两个字,但今天他需要让所有人知道,那份名单是怎么从火盆里抢出来的。
“那天是十一月十九号。洪庆生被正式控制的前两天。于书记的批复还没下来,陆哥让我继续盯。洪庆生从香榭丽园出来,开了一辆银色宝马,车牌是外省的。我跟了四十多分钟,他上了绕城高速,往南郊开。我以为他要去老宅,但他没在老宅门口停,而是开到了三里外的一个废弃的砖窑。”
林知夏停下了敲键盘的手指。孙小北抱着文件夹,屏住了呼吸。
赵铁军看了陆沉一眼,接着说:“砖窑很偏,只有一条土路能进去。我把车停在远处,用望远镜看。洪庆生下了车,从后备箱搬出一个纸箱,走进砖窑。十分钟后他出来了,空着手。他又从后备箱搬出一个纸箱,又进去了。来来回回,一共搬了六个纸箱。我趁他搬第三个的时候,绕到砖窑后面,从墙缝往里看。他在烧东西。他点了一个铁盆,蹲在旁边,一页一页地往火里扔纸。”
秦墨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看清了烧的是什么吗?”
“看不清。但纸的尺寸和颜色,像是账本或者合同。”赵铁军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我当时犹豫了。我没有搜查令,不能冲进去。但如果不冲,那些证据就没了。我给他打了电话。”他看向陆沉。
陆沉点了点头。“他打给我的。我问清楚情况,说了一句‘冲’。”
赵铁军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大家。“我把手机关了,从后墙绕到砖窑门口。洪庆生背对着我,正蹲在火盆前。我冲进去的时候他听见了,猛地站起来,回头看到我,脸色煞白。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问我是谁,不是解释为什么在这里,而是——跑。”
赵铁军转过身。“他往砖窑深处跑,那里有一个后门。我没给他机会。我追了三步,拽住他衣服后领,把他按在地上。他挣扎了几下,嘴里喊着‘放开我’‘你们无权’。我没理他。把他按在地上,用膝盖压住他的背,腾出手来拿手机拨了陆哥的号。‘控制住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后,秦墨问:“火盆里的文件呢?”
“我爬起来的时候火还在烧,铁盆里已经是一片火海。我顾不上别的,一把扑过去,用手把没烧着的纸从火里捞出来。火星溅到手背上,烫了几个泡。”赵铁军把右手伸出来,手背上还留着几个褐色的疤痕,“但我没松手。”
他走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叠边缘发黄的纸,有的只剩下半边,有的烤得脆裂,但大部分内容还能看清。“这就是从火盆里抢出来的。陆哥,你看。”
陆沉戴上手套,接过证物袋,把里面的纸一张一张地摊在桌上。他看得很慢,从第一张看到最后一张,目光停在了其中一页上。那一页是手写的表格,纸张已经烤成深褐色,边缘卷曲,但字迹还能辨认。表格列着几行——“老梁 800”、“郑维国 300”、“周涛 200”、“孙建国 100”、“赵明 150”。最下面一行写着——“老秦 2000”。
陆沉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洪庆生在海天会所烧了一批文件,又把剩下的转移到了老宅。那个砖窑,是他另一个藏匿点。”
林知夏凑过来盯着“老秦 2000”那一行。2000万,比梁劲松的800万多一倍以上。“老秦是谁?”
陆沉没有回答。他拿起那张纸仔细看。“老秦”两个字旁边没有职务,没有单位,只有一个数字。2000万。这个人比梁劲松收得还多,藏得比梁劲松还深。
秦墨看着陆沉的脸色变了。不是震惊,是确认。“你知道谁。”
陆沉抬起头看着秦墨,然后把那张纸放回证物袋,拉上封口。“秦怀远。某部委原副部长,秦怀远。洪庆生的笔记本里出现过‘秦’。现在这张名单上的‘老秦’,2000万。梁劲松才800万。能让梁劲松当马前卒的人,级别一定比他高。”
“秦怀远退休五年了。”秦墨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他在任的时候分管的领域包括教育、基建。跟洪庆生的业务高度重合。如果是他,整个案子的级别就变了。”
陆沉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梁劲松”上面写下了“秦怀远”三个字。2000万,退休五年,部级。他放下记号笔看着大家。“这张网,比我们想的要大。梁劲松只是中间的一个节点。洪庆生真正的靠山,是秦怀远。”
孙小北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带着一丝颤抖。“如果秦怀远是部级,我们还能查吗?”
“不是我们查。”陆沉看着白板上那个名字,“是中央纪委查。但我们得把证据准备好,把路铺好。”
秦墨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秦怀远现在已经退休了,但他的关系网还在。他当过副部长,门生故吏遍布全国。洪庆生为什么能拿到那么多项目?梁劲松为什么能坐到现在的位置?背后都是秦怀远。”
“这份名单,”赵铁军指着桌上的证物袋,“能作为证据吗?”
“能。”秦墨说,“但只是一份单方面的记录。没有秦怀远签字的收条,没有转账记录。光凭洪庆生写的‘老秦’两个字,他可以说那不是秦怀远,是别的姓秦的。”
陆沉拿起那张分红名单又看了一遍。他的目光在那行“老秦 2000”上停了很久。“‘老秦’这个称呼,洪庆生的笔记本里也出现过。同样的笔迹,同样的格式。这不是第一次。”
林知夏已经在敲键盘了。“我在查秦怀远跟洪庆生的直接资金往来,但是难度很大。秦怀远退休五年了,他的银行账户注销了很多。他名下没有任何异常资产,房产、车辆、理财产品都是正常的。”
“钱不在他名下。”陆沉说,语气很笃定,不是猜测。“可能在亲属名下,在朋友名下,在某个代持的账户里。梁劲松收钱用刘志强的账户,秦怀远会有自己的方式。”
赵铁军忽然开口了。“洪庆生被我们控制了。他有可能会开口。”
秦墨摇了摇头。“他现在不会。他还指望梁劲松捞他,指望秦怀远保他。他得先知道,那两个人保不了他了,才会开口。”
“那就让他知道。”陆沉转过身,走到白板前,把“秦怀远”三个字圈起来。“林知夏,你继续查秦怀远的社会关系,找出他跟洪庆生、梁劲松之间的交集。越多越好。名单,先在办公室里传阅。不要复印,不要拍照,不要外传。”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陆沉把证物袋锁进保险柜。钥匙在他口袋里,贴着胸口,冰冷而坚硬。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深秋的天空很高,云层稀薄,阳光从西边斜照来,把白板上那些名字镀上一层金色。“老秦 2000”,沉甸甸的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这张网的顶端。而他们才刚刚摸到巨石的边缘。
深潜者,不惧怕重量。他们只担心潜得不够深。
(第五十九章完)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