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崇圣六年,秋末。顾辰又陆续写了《北境英雄传》两册,由于这本书在京城甚为风靡,常常增加刊印,顾辰每天分成入账。
加上春猎和诗会上崇圣帝的赏赐,如今聘礼攒着的也算丰厚了。
入冬后。
北境传来消息,胡人诸部有异动,几个平时互不往来的部落忽然开始频繁接触,像是在密谋什么。
南边也不太平,百越几年前曾在南疆被赵泰极打败。
如今,年轻气盛的新王再度压服朝中反对声浪,开始整军备战,入冬时于边境上摩擦不断。
随后,百越借边民在边疆地走失,陈兵流州,在各地试探进攻。
大乾边防军于各地展开反击,和百越在流州边疆地产生摩擦。
当月,在崇圣帝的安排下,兵部侍郎卫千秋前往流州坐镇。
和顾辰前世的记忆一样,大乾和百越的战争开始了。
虽然目前还只是小规模交兵。
京城。
朝廷两头吃紧,兵部的案头堆满了军报,从早到晚没有一刻消停。
顾辰的升迁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落定的。
四品兵部郎中,加南疆转运特职属官。
前者不算太意外,他在兵部这一年做的事,比旁人三年都多,加上顾辰即将成为长宁郡主的郡马,升郎中不过是水到渠成。
真正让人侧目的是那个特职,可调阅南疆一切军械、兵马、粮饷文书,这个权限大得不像是给一个四品郎中的。
兵部的老堂官们私下议论,说陛下对顾辰圣眷会不会太过大了。
可没人知道,这个特职是顾辰自己要的。
更没人知道,顾辰私底下已经两次请求亲赴南疆,都被崇圣帝“驳”了回来。
崇圣帝只留下一句:“婚事在即,南疆之事,先看文书,人留在京城。”
朝中大臣们对顾辰的升迁态度不一。
有人说是沾了郡马的光,有人说是陛下刻意提拔以制衡士族。
更多的是有人纯粹觉得不服气,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年轻人,凭什么爬得比他们这些熬了半辈子的人还快?
据说,已经入了内阁的欧阳凌大人,最是不满。
他是当今开阳郡公,门第极高。
逢人就对新晋的郡马阴阳怪气一番。
这话很快传到了崇圣帝耳朵里,他责骂了欧阳凌一次,还罚了俸禄,欧阳凌才收敛。
顾辰则用自己的实际行动,一次次地打着那些名门望族的脸。
或者可以说,看过他处理公务的人,都闭了嘴。
他看文书的速度快得惊人,一份南疆军报,旁人要看半个时辰,他盏茶功夫就能看完。
不光看完,还能把其中的问题一条一条列出来,粮草哪里不足、兵力哪里薄弱、地形哪里险要,写得比军报本身还清楚。
户部送来的粮草账目,几万笔往来,他三天就能核完,差错处圈出,旁边批注着正确的数目。
户部尚书裴重毅有一次在朝会上说起这事,摇了摇头,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沉默的话。
“顾辰处理事情的能力和速度,不像一个二十来岁的人,倒像是四五十岁、在官场和战场上摸爬滚几十年的高人。”
没人知道,他上辈子,确实摸爬滚打了几十年。
--------
与此同时,顾辰和赵红绫婚事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备。
日子是钦天监挑的,说是黄道吉日,宜:嫁娶、出征、开光、动土,诸事皆吉。
顾辰不懂这些,只说“好”。
顾辰家里没人。
没有父母,也没有兄弟,更没有宗族,连个能帮忙操持的长辈都没有。
他只能去找黎致远。
翰林院值房,顾辰在他面前站定,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先生。”
黎致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顾辰直起身,顿了一下,才开口:“学生家中无人,婚事操持……想请先生帮衬。”
黎致远沉默了片刻。
“知道了。你师娘闲着也是闲着,让她去张罗。”
顾辰又行了一礼:“多谢先生。”
赵家是将门,做事利落,可该有的章程一样不少。
纳采、问名、请期……一关一关地走,每一步都有规矩,每一步都急不得。
唯一在着急的,是赵红绫。
她天天在将军府里转圈,一会儿跑去问母亲“纳采过了是不是该问名了”,一会儿跑去问丫鬟“还有几天”。
大长公主看着她这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说:“你急什么?又跑不了。”
赵红绫嘴硬说“我没急”,说完自己也知道这话骗不了人。
一日,顾辰休沐。
大长公主让赵泰极请顾辰到府上见面,而赵红绫悄悄躲在屏风后面偷听。
赵泰极坐在正厅上首,端着一碗茶,上上下下打量了顾辰好一会儿。
老太尉之前看过顾辰在朝中,但也只有一面之缘。
那一面,他认为顾辰这个人心细如发,深沉内敛。
不过现在,还得再多多问问。
在军中待了一辈子,看人的眼光毒辣,什么花花肠子都瞒不过他。
顾辰坐在客位上,不卑不亢,也没有刻意讨好。
赵泰极问他兵部的事,他对答如流;问他南疆的形势,他把百越的兵力部署、地形地貌、粮草补给线说得清清楚楚,像是亲自去勘察过一样。
最后,赵泰极问他将来有什么打算。
顾辰想了想,说了一句话:“让老百姓吃饱饭,让大乾不再有外患。”
赵泰极放下茶碗,看了他好一会儿,点了点头。
这次谈话,他心里的那点疑虑全消了:“你确实,很像景玄。”
清溪大长公主也说:“这孩子心性好,心怀天下,还是有本事的,更有陛下的圣眷。红绫嫁给他,将来定不会吃苦。”
赵红绫的母亲和爷爷,最后说了一句:“好好待她。”
顾辰站起来,郑重地行了一礼:“一定。”
赵红绫在屏风后面,捂着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
顾辰心里装着两件事。
一件是赵红绫,另一件自然,是南疆。
百越多年前换了新王,立国之初需要一场胜利来统合内外,这也就有了赵泰极老年的那次流州大捷。
多年后的崇圣五年,他再度为了压服各方,在南疆陈兵。
南疆,必有一场大战。
这事顾辰比任何人都清楚,因为他前世知道。
上辈子,百越王靠着朝中奸细提供的布防图,在大乾南境咬下了流州。
崇圣帝反击的那一战,大乾军打得很苦,将士们用命去填,才把失去的领土夺了回来。
最后双方罢兵言和,百越与大乾签订协约,永为兄弟之邦。
明明是他们先兴兵事,杀了大乾的百姓、占了大乾的土地,最后却可以做兄弟之邦?
顾辰上辈子每次想起这件事,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更让他咽不下的是,那一战让百越从此在南疆外做大,南部诸国开始向百越称臣纳贡,大乾在南疆的影响力一落千丈。
直到多年后,意气风发的百越王不知怎么的,竟然在一次宴会上喝醉了说漏嘴,被另一国的使节听了去,大乾朝廷才知道当年一战朝中有奸细。
可那时候线索早就断了,盛怒的崇圣帝下令彻查,查来查去,直到顾辰死的那年,也没查出来那个奸细是谁。
一念及这些遗憾,顾辰都极为愤怒。
他其实也怨自己,前世的南疆大战时,他在地方上默默无闻,他对南疆那场大战的细枝末节根本不清楚,甚至连哪一天战事变得激烈都不清楚。
前世没有这方面的记忆,所以他不得不在这一世,看那么多南疆的文书。
这一世,他不想让南疆再流那么多血了。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