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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辞从休息室出来,沿着走廊往校门口走。圣安德鲁学院的樱花道是这座城市春天最出名的一景,三月花瓣落满整条路,美得像幅油画。
只不过现在是十一月,樱花早就谢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
路两旁是仿哥特式的石柱回廊,脚下铺着从意大利运来的拼花石板,每隔几步就立着一盏手工铁艺路灯。
灯下悬着校旗,深蓝色布面绣着金色拉丁文校训:“NOn nObiS SOlUm”。
翻译成人话就是:你家都这么有钱了,总得学着干点人事吧。
远处立着哥特式钟楼。左手边玻璃幕墙的建筑是游泳馆,温泉水直接引入泳池,一年四季恒温。
右手边草坪修剪得如同地毯,是校内高尔夫球场,十八洞,专供学生挥杆消遣。
“啧啧啧,” 小七在脑海里冒出来,“是不是连在这里呼吸一口,都觉得要按秒收费?”
白辞认真地点了点头:“有点。”
“那可不。” 小七啧啧两声,“圣安德鲁一年的学费够普通家庭买一套房了。能在这里念书的,不是豪门继承人,就是名门世家子弟,再不济也是家底殷实的老牌家族。”
“这也太夸张了。”白辞轻声道。
“别小看这学校。” 小七认真起来,“圣安德鲁背后的基金会,投了十几个顶尖实验室,生物医药、人工智能、量子计算,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业内顶尖。很多项目直接和国际老牌学术重镇合作,教授里一半都是各自领域封神的人物,最高学术奖拿到手软的那种。每年招生也就两百来人,门槛高得吓人。”
“所以进来的都是什么人?”
“分三种吧,”小七顿了顿,数着,“第一种,真豪门继承人,家族捐过楼,给资金的那种,学校都得捧着。“
”第二种,纯靠脑子的学霸,全世界挑出来的顶尖天才,拿学校全额资助。不过难考得要死,真考上了,倒是一分钱不用花。”
白辞听得认真:“还有一种?”
“最后一种,也是考进来的,学费生活费却不是学校出,是某个豪门给包了。”
小七声音刻意压低了些,“说白了就是人才投资,人家供你在圣安德鲁读完书,条件就是毕业必须进他们家公司,一签就是十年起步,跟卖身契差不多。这类人在学校里都夹着尾巴做人,死命刷绩点,就怕金主不高兴断了资助,比那些正经少爷小姐累多了。”
“所以这里就俩物种:要么你脑子够好,要么你家底够厚。两样都没的,连门都摸不着。”
“那原主呢?”
“白家啊,白氏集团市值万亿,妥妥豪门里的豪门。只不过……”小七的声音低了下去,“原主是私生子,不被承认的那种。白家把他塞进来,纯粹是为了面子,‘白家的孩子怎么能上公立学校?’”
“不过没关系!”小七瞬间又欢快起来,“反正以后有的是他们后悔的时候!”
白辞没接这话,走到校门口掏出手机,看了眼导航,茫然地问:“小七,你说的那家理发店在哪?”
”出校门右拐三百米,一家叫‘锋尚’的理发店,点评五星,托尼老师都是拿过奖的,人均消费......”
小七突然卡壳。
“多少?”白辞问。
“......一千。”
白辞动作一顿,下意识伸手往兜里摸了摸。
指尖碰到几张皱巴巴的纸币,还有几枚冰凉的硬币,摊开一数,总共也就十七块。
他又打开手机账户,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沉默了。
余额:123.00。
他又看了一眼,确认没有漏掉一个零。
就是一百二十三块。
“白家……那么有钱?”白辞声音里带着点难以置信地委屈,“一百二十三?”
“我也惊了!”小七炸毛了,“白衍之开的那辆车够买几套房,白洛尘随便一块表就上百万,白季珩出门都有私人飞机,结果给白辞就这?连剪个头发都不够?这合理吗?”
“这也太过分了吧。”小七越说越气,“我要去把白衍之的备注改成‘抠门精’!不对,改成‘铁公鸡’!不对,改成‘超级无敌铁公鸡王’!”
白辞盯着那串数字看了看,默默退出了银行APP。
一千块的理发店,剪不起。
“小七,附近有没有便宜一点的?那种……十五二十的?”
小七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进行某种艰难的搜索。
“……有。”
“在哪?”
“距离这里三公里左右,旧城区的一条巷子里。”小七的声音越来越微妙,“理发十五块,点评两颗星。评论说:‘剪完想报警’、‘我奶奶用菜刀都比他强’、‘进去是人出来是鬼’。”
白辞:“……”
“不过有好评!”小七赶紧补充,“有人说‘老板人很好,可以撸猫,橘猫特别胖’。”
白辞那点藏不住的兔子本能一下就被勾住了:“有猫?”
但随即又想起自己怕猫,耳朵差点没缩起来。
“有猫,胖橘。”
“我不撸猫,”他小声说,“我就剪个头发。”
“那去不去?”
白辞看了一眼卡里的一百二十三,又脑补了一下一千块的托尼老师拿着剪刀对他微笑的画面。
“去。”他说,“十五块的。”
大不了,剪毁了就戴帽子。
白辞跟着导航拐进一条越来越窄的巷子。两旁的建筑从欧式洋楼渐渐变成老旧居民楼,墙面上爬着枯藤,电线在头顶交错成网。
巷子深处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灯箱上四个褪色大字:阿姐发廊。
玻璃门上贴着泛黄的手写价目:
理发——15元
洗剪吹——25元
刮脸——5元
白辞站在门口,定了定神,推门走了进去。
店里很小,只有一把老旧理发椅,一面大镜子,镜面上贴着几张边角卷起的明星海报。
角落里有一只橘猫蜷在旧沙发上,胖得像一个毛茸茸的南瓜,正眯着眼打盹。
空气里飘着洗发水和淡淡烟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白辞站了几秒,没见着人。
左右看了看,帘子后面安安静静的。
“……你好?”
声音不大,糯糯的。
没人应。
白辞又大声喊了一声:“请问……有人在吗?”
帘子后面终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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