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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被推开,清冽檀香混着温润茶香,迎面卷了过来。

    白辞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紫檀圈椅上的男人。

    五官冷硬,线条凌厉,浑身上下写满了“生人勿近”,气场沉得吓人,比电话里那冷冰冰的声音还要有压迫感。

    白辞忍不住在心里打了个哆嗦。

    “长得比雕刻的白隼图腾还像白隼,活脱脱就是天上追着猎物飞的鹰。”

    “白白,这个白衍之看着好凶啊。” 小七的声音压得极低,怯生生地在白辞脑海说着。

    白衍之的目光先落在了周晏身上,周晏轻咳了一声,那声咳嗽里藏着几分心虚,毕竟他刚在走廊上拍了白辞的照片发过来,存心要看这位老友的热闹。

    白衍之没跟他计较,视线一转,目光带着审视看着白辞。

    他第一次看见白辞这个样子,剪了短发,露出整张脸来,眉眼竟然挺柔和,瞧着……还算乖巧。

    视线往下一挪,深灰色卫衣,卡通老虎,老虎旁四个大字,裤子上一排小恐龙,整个一套超大号童装,鞋带还一边一个色,手里还提着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

    他的认知,当场被刷新了。

    手机照片里,这一身穿搭的冲击力尚且有限。

    可等真人站在眼前,鲜活的、真实的、反差极致,冲击力瞬间翻了十倍不止。

    照片里巴掌大小的老虎,此刻近在三米开外,龇牙咧嘴,憨态可掬,像在公然嘲弄他此前电话里那句 “穿得体面些” 的叮嘱。

    一排排嬉笑的小恐龙,更是像在肆意嘲讽他素来严谨规整的豪门规矩。

    白衍之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分毫,太阳穴隐隐开始突突直跳。

    他抬手,把青瓷茶杯搁下,杯底碰上紫檀木,“嗒”的一声。清脆,突兀,像一记闷锤砸在空气里。

    声音落地,偌大的茶室瞬间死寂,安静得连檀香燃烧的细碎声响都听得一清二楚。

    气氛像被冻住了,整整几秒,没人敢吭声。

    白衍之盯着门口的少年,眼神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

    “进来。”

    就两个字,不轻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商量的压迫感。

    白辞抬脚随着周晏进来。

    周晏目光在茶室里扫了半圈,轻车熟路地走到紫檀茶案旁,拉开一把圈椅坐下,姿态松弛得像进了自己家。

    然后他偏头看向白辞,抬手拍了拍旁边那把空着的圈椅。

    “白辞,坐这儿。”

    白辞没有立刻坐下。他走到茶案前,在白衍之对面站定。然后微微抬起下巴,对上那双冷厉的眼睛,开口喊了一声。

    “大哥。”

    声线清润平稳,音量不大不小,语气拿捏得刚刚好。不卑微,不讨好。不抵触,不挑衅。坦荡又疏离,就像在叫一个认识但不太熟的人。

    那意思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你是白衍之,我是白辞。你叫我回来吃饭,我回来了。

    白衍之的目光在那个称呼上停了一下。

    这个弟弟以前叫他什么?他翻遍记忆,发现答案是,什么都没叫过。

    白辞在他面前从来不敢主动开口,实在避不开了就低着头含含糊糊地应一声,连“大哥”两个字都不敢叫出口。

    可现在呢?

    这个人站在他面前,剪了短发,露了脸,穿着一身离谱到家的童装,就这么坦坦荡荡地看着他,叫了他一声“大哥”。

    “嗯。”白衍之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

    他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白辞脸上,“坐吧。”

    白辞在他对面坐下,后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脚踝规规矩矩地并拢。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着,略微有点紧张。

    但他没低头,也没躲开白衍之的目光,浅棕色的眼睛平静地迎上去,像一汪被阳光晒暖的浅水,底下没有暗流,清澈见底。

    周晏在旁边端着茶杯,目光在这对兄弟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随即端起茶杯掩住,假装专心品茶。

    陈叔安静地退到一旁,他的目光在茶案上那几滴溅出的茶汤和一道极浅的磕痕上停了一瞬。

    那是大少爷看照片时磕出来的,他了然于心,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屏息静立。

    白衍之没有急着说话。

    他修长的手指执起紫砂壶,微微倾斜,给周晏面前的空杯斟满。

    茶汤碧绿澄澈,白毫浮沉,热气袅袅升起。

    然后又拿过一只新杯,注了七分满,推到白辞面前。

    白辞低头看了看那茶,杯中的液体碧绿透亮,香气清雅,和他以前在山里喝的溪水完全不一样。

    他咽了咽口水,今天在山路上走了大半天,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口干舌燥,脚也酸得要命。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甜甜的,挺解渴。

    白衍之倒水的壶还悬在半空中,没来得及放下。

    他本打算倒了茶之后开始问话,问辞已经在他脑子里排好了,从“你穿的这是什么”开始,步步推进,层层施压,最后逼出一个解释。

    结果,他这个便宜弟弟把一杯云涧雪当凉白开灌了下去,然后空杯子往他面前一举,眼巴巴地看着他。

    “空了。”

    声音清清爽爽,尾音微微上扬,像是真的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杯子里的茶没有了,需要再续一杯。

    白衍之看了看那只空杯子,又看了看举着杯子的少年。

    那双浅棕色的眼睛正仰着望他,干净得过分。没有故意找茬的意思,也没有看人脸色的讨好。

    就是单纯的、直白的等着他给续杯。

    白衍之深吸一口气,心平气和地倾斜紫砂壶,又给白辞倒了一杯。

    算了,渴了就让他喝,喝完再问。

    白辞端着第二杯茶,又是开心地一口闷。

    然后杯子又举起来了,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手里那把紫砂壶,像一只盯着胡萝卜的兔子。

    白衍之眼皮跳了跳,强忍着额角那根突突的筋,耐着性子第三次给他倒满。

    白辞第三次一饮而尽,然后杯子又举起来了。

    周晏端着茶杯僵在半空中,连茶都忘了喝。

    他的目光在白辞的杯子和白衍之的紫砂壶之间来回移动,嘴唇抿成一条线,抖得厉害,他在用毕生的自制力憋笑。

    陈叔站在角落里,面沉如水,专业得无懈可击,但他握在身前的手指在不自觉地互相摩挲。

    他从没见过有人在大少爷面前这么喝云涧雪,把大少爷当茶僮。

    白衍之握着紫砂壶的手微微收紧,他没有再倒,而是把茶壶搁在了紫檀案面上。

    “嗒”的一声,比刚才放茶杯时重了几分。

    白辞看了看那只壶,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空杯子,抿了抿唇,小声问:“……不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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