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大树招风,风来的如此之快!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村长大爷拄着一根拐杖又乐颠颠地进来。
看见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笑脸,杨胡又是一阵的心虚。
上次村长大爷的这张笑脸,是来找他坐堂的!
这次也是“天大的喜事儿”,谁知道后面跟着什么祸害?
“村长大爷,你慢慢讲啊。”他给老人递上一杯茶。
村长却没有急于说话的意思,先从兜里摸出了面崭新的红绸,当宝贝一样地抖了抖。
上面歪歪斜斜地绣了两个字:杨记。
“村里的几个女人手艺再不好使也得熬夜绣出来了。”村长眉飞色舞地说:“明天找个好日子,就把这医棚的大招牌挂出去吧,摆一个小席面,全村民一起恭喜你好运!”
杨胡愣了一下。
他还以为是什么催命符。
“这,这有点太……花钱了。”
“花钱啊。”村长把那面红绸塞到他的手里,“你救了石头他妈和狗剩,全村上上下下的老少爷们的命,都是你的。挂着牌坊也是应该做的。”
杨胡握着那面红绸说不出半句话来。
这辈子,他第一回被人这么一干群实诚实诚地放到了心尖子上。
心里那点拧巴的地方,也就没了。
“那就……谢谢乡亲们了。”
“哎呦,这才对嘛!”村长一拍屁股乐呵着。
于是,消息一传开来,马上就有一些年高德重的老人们颤巍巍地拄着手杖过来说恭喜的话。
送来一筐刚刚采下来的野果子。
拎着两条腊肉过来的。
还有个被他治过咳嗽的人家老妈妈拉着他的手,泪水汪汪地说什么活菩萨……
杨胡一概都回应着,却被这一波波暖意卷得七荤八素,有点受不了了。
石头哥第一个就窜过来,膀子大腰粗挤开人群一巴掌打在他肩膀上,把他打得一个踉跄。
“杨大夫,挂了招牌你就给我烧火劈柴做仆役的,谁要是敢来搞事情我就先砍他!”
那嗓音实在是太大了,整个村子都能听到。
杨胡捂着被打麻木的肩膀哭笑不得地听着,只能由着他去。
村长则一边看,一边似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说:
“哦哦对了,还有件正经的事儿。今天一大早,镇子济仁堂那个孙掌柜就是亲自找上门来到我们村子里来了。”
“济仁堂?”杨胡挑起眉毛问。
“那可是,”村长卖关子似地神秘兮兮地说,“人家听说了咱们的狗剩的故事,专门跑到了咱村子里想找你这个‘能叫魂的杨大夫’。这会儿人在村口等着呢!”
杨胡有了谱儿。
名声啊!真就这么飘出了村子。
快还是慢?比他想的更快!
孙掌柜是个四十出头的瘦小子,穿着一身细条纹的长袍,
进门就看上了杨胡,在那新打出来的药柜前左看右瞧,一副唯我独尊的样子。
“听说杨大夫一罐米水救活了一个空吐的老老婆婆,几针压住一个抽风的娃子?”孙掌柜手里捧个碗,“乡野之中,也算是难能可贵吧?”
说话客气,但那副“乡巴佬能有什么本事?”的表情谁也挡不住。
杨胡没理会。
他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那个小跑腿。
小跑腿头埋得很深,右手不停地挠着右侧屁股蛋子,脸色蜡黄没有多少红晕。
“孙掌柜这个小跑腿”,杨胡慢条斯理地说,“腰里的老毛病怕是也有许多年了,遇雨直不起腰,晚上睡不好觉。再这样拖下去往后挑不起担子了。”
孙掌柜拿茶的手,愣住了。
那小跑腿猛地抬起头,见鬼一般看着他。
“大、大夫你怎么知道的?”
杨胡呵呵一笑。
其实哪儿有什么神功秘籍,就那一套手法,走路歪的腰脚一看就知道是劳损多年的,只是没好好保养。
搁他原来那边算得了什么,叫职业病。
可是不能这么说的。
点到为止才是狠。
孙掌柜脸上的轻视,一下就没了。
“杨大夫好眼力!”他站起身,重新抱了个拳,这才真真当回事了,“说实话,孙某这次来,是有事情找大夫你商量。”
他才说到正题。
济仁堂开镇子上,最缺的就是靠谱的方子与成药。
孙掌柜要找杨胡做个长久生意:药材由他进最好的货,杨胡开预防时疫与治疗创伤的成药,全部归济仁堂包销,价格面谈。
“大夫随便开药,剩下的销售渠道,钱粮,孙某负责!”孙掌柜诚恳非常,直接掏了一小坨银子,“这是定金,请大夫先收好了。”
杨胡不着急。
他先暗中压了压价格,又加两条规则,药材有验,成药若有问题,全部由济仁堂自己承担。
孙掌柜同意了,他这才点了点头。
孙掌柜千恩万谢地离开,还不忘约三四日后再来取第一批药。
杨胡送到村口,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远,内心却没有完全放心下来。
济仁堂在镇子里有招牌,孙掌柜一来回,不用几天,“城外茅草村里有个杨大夫”就会顺着商道,从村里吹到了镇子,从镇子吹到了城市。
名声是个好东西。能换来银子,结交良缘。
但名声太大,盯着的人,不一定都是孙掌柜这种好脾气的。
下意识地回望了一下自己的房子,那里藏着秦英呢。
但愿,不要吹太猛。
人一走,陆柔就拨着算盘蹭过来,两眼放光。
“夫君,光是这一锭定金,咱就把后院那片地刨出来了种药呢!”
“种药园,雇俩壮劳力,多栽几种好的药材!”杨胡拿着锭银子掂了掂,“剩下的留作急用。”
陆嫣坐在地上收拾药材,听了这话,也抬起眸笑着帮他算计。
“后院这块地向阳,种金银花,种紫苏正好!还能空出一块地来,专门种夫君常用的一些,到时候拿药也不怕缺货。”
她讲起这用药的事,滔滔不绝,俨然是一副主人翁的姿态。
“那这后院翻地,盖房子啥的,还得找个人。”陆柔抢先说道,掰着手指,“那边村子里东头的李寡妇,两个小子闲得没事干,挣起来也便宜……”
“还得找个懂药的。”陆嫣接着补充一句。
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这锭定金都硬是给盘出来了,能顶下三五样活计。
杨胡坐在旁边,都没插嘴。
陆嫣负责弄药,陆柔管账本,秦英虽然不敢露头,但身上有些好转的话,应该也能搭把手。
这座破院子,也有了一些烟火气。
看着这一屋子的人,自己做自己的事,心里那点稳扎扎实实,又加深了一分。
钱还刚揣兜里,眨眼工夫,全都派上用途去了。
他的这个院子,入账越来越高,可日子过得还是紧巴巴的。
不过,杨胡不怕。
日子过得紧巴巴,才有盼头。
他想着这药园怎么种,院子的门却被踢开,“哐当”一声撞开。
王胖子那张肥脸,率先溜进院子里,一脸贱兮兮的笑。
在他身后的,还有个人影。
一身白得跟屎壳郎一样的边军号坎,一条腰带斜跨在肩上。
满脸的横肉,一双小眼睛扫视着院子里的景象。
“哟,杨大夫!”
王胖子先是伸脑袋看了一眼,随后便放下了架子,故意慢条斯理的说着。
这人脸上的表情,比死猪还难看。
“发财了啊。”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