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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杖深处,火海翻涌。面具覆上黑厄面庞的一刻,亿万火种像被人同时吹醒,沉寂了不知多少轮回的意识一个接一个亮了起来。
那不是单纯的光。
是名字,是脸,是并肩走过的路,是一次次倒在黑厄面前,被黑厄夺取火种的伙伴。
火中有人笑。
有人感慨。
“逐火之旅,终究走到了结束。”
“我为你感到骄傲,我的学生。”
“天空的彩虹是否治愈了你的痛苦?”
“还在等待什么?荣耀已经披于此身!”
一道道声音撞进耳朵,也撞进黑厄那颗早就被轮回磨得近乎枯死的心。
黑厄站在火海中央,肩膀微微发颤,指尖死死扣着胸口。
体内的火种越来越亮,像有无数双手自漫长黑夜里伸出来,将那道独自前行太久的身影一点点托住。
门外,卡厄斯兰那咬着牙,眼圈通红,眼神却亮得惊人。
“明天已经来了!”
“你不是为了把大家送到这里,才一路走到现在的吗?”
“那就别停。”
黑厄缓缓抬头。
面具后的眼神不再只有麻木和死寂,像终于越过了那道横亘了三千多万次轮回的坎,看见了真正存在的明天。
那不是幻觉。
也不是某次轮回终点前短暂的温柔陷阱。
是真的明天。
是白厄打穿了轮回,是黄金裔活了下来,是翁法罗斯得到拯救的真实!
这一切,都是真的。
黑厄沉默良久,终于低声开口。
“我的愿望,就是大家的愿望。”
“如果我的愿望不能实现……”
火海中,无数意识与他一同抬头。
黑厄的声音一点点稳了下来,也一点点亮了起来。
“那就将愿望,送往明天。”
轰!
话音落下,面具猛地炸开。
没有碎裂成残片。
而是化作一条炽白火线,自黑厄眉心一路灌入体内。
下一刻,权杖深处那条几乎贯穿了所有轮回的火种长河,彻底沸腾了。
黑厄背后,亿万火光同时升腾。
一颗颗火种脱离旧有轨迹,像被什么无形之力重新编织,最终汇成一条崭新的道路。
那条路,炽热、决绝、向前,不为毁灭,不为存续,只为把众人的愿望送到终点。
逐火。
命途,于此刻诞生。
门外众人呼吸一滞。
白厄站在不远处,抬头望着那片将整个权杖内部都映成金红色的火海,眼底第一次浮起近乎失神的震动。
“成功了……”
卡厄斯兰那张了张嘴,心口跳得厉害,像是连骨头缝里都在发烫。
可那份震动还没来得及彻底化成狂喜,异变又起。
刚刚成形的逐火命途忽地一颤。
原本该锚定于某个存在身上的命途,在即将落定的刹那,竟突兀地空了一下。
像王座已经铸成,火也已经点燃,真正该坐上去的人却在最后一步停住,没有将其彻底据为己有。
那条路,竟在众人眼前变成了无主的命途。
白厄瞳孔一缩。
“怎么会……”
黑厄也怔了一瞬。
体内力量仍在升腾,面具带来的命途共鸣并未消失,可那条名为逐火的路,却没有真正属于任何一人。
像是有人亲手推开了那扇门,又在门前停步,将门后的光留给了所有后来者。
火海中,黑厄缓缓闭眼,嘴角竟轻轻扬起一点弧度。
“原来如此。”
“这条路,本就不该只属于我。”
一句话出口,火海里那无数道意识都安静了一瞬。
随即,笑声再次响了起来。
“这才像你。”
“总算没白陪你走这么久。”
“别发呆了,外面还有人在等你。”
权杖之外,翁法罗斯上空忽然降下一场火雨。
不是毁灭的流火。
是温暖的、柔和的、像黎明前第一缕晨光一样的火。
火雨落下,一具具原本已经湮灭在轮回里的身影,于火中重组。
黄金裔,复活了。
阿格莱雅第一个抬起头,望着自己重新凝实的指尖,眼神竟有一瞬空白。
赛飞儿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掌心,沉默了两秒,抬手掐了自己一把。
“疼。”
“阿雅姐!”
海瑟音抬头望着那场火雨,眼底一点点漫起水光。
风瑾深吸一口气,声音发哑。
“他做到了。”
卡厄斯兰那怔怔看着这一幕,喉结上下滚动,眼眶瞬间更红了。
先前那些死死憋着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再也压不住,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欢迎回来……”
“大家,都回来了……”
白厄站在火雨尽头,慢慢吐出一口气,肩膀都跟着松了一截。
这一次,轮回真的结束了。
另一边,二向乐园深处。
星穹列车众人正沿着街区寻找剩余面具。
先前穹和星期日那场碰撞把半座乐园都掀翻了,地形乱得离谱,方向更是时刻在变,连三月七这种平时最喜欢咋咋呼呼的,这会儿都不敢乱跑。
丹恒走在最前,姬子和瓦尔特压着阵型,星和三月七一左一右。
走着走着,姬子身上的便携通讯器忽然急促地震动起来。
接通的瞬间,帕姆的声音传了出来。
“乘客们,你们要小心帕!”
众人脚步一停。
三月七凑过去。
“怎么了,帕姆?列车上出什么事了?”
通讯器里,帕姆的声音听起来少见地紧绷着。
“列车长刚才感受到了一股很熟悉,而且很讨厌的气息帕!”
星眨了眨眼。
“熟悉又讨厌?”
“能让帕姆这么评价的人可不多。”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目光也沉了下来。
姬子对着通讯器轻声问道:“帕姆,能判断那股气息的具体位置吗?”
通讯器那头安静了两秒,似乎是帕姆在努力确认,随后传来懊恼的声音。
“不行帕,乐园现在太乱了,信号干扰严重,那股气息时有时无,但列车长绝对不会认错帕!你们一定要当心帕!”
三月七一听,顿时有点发毛。
“不是吧,能让帕姆这么大老远特意发通讯提醒,总感觉不会是什么好人。”
丹恒没有接话,目光更冷了几分。
星倒还算镇定,对着通讯器说道。
“行,知道了,你在列车上也小心点,我们会注意的。”
一行人继续往前。
转过两条街,三月七忽然停住了。
不远处,一张面具正挂在半塌的廊柱边缘,随夜风轻轻晃着。
面具样式不算狰狞,线条流畅,表面有淡淡微光流转,像在无声蛊惑人伸手去拿。
“找到了!”
三月七眼睛一亮,快步上前,将面具摘了下来。
入手一瞬,命途的波动自掌心漫开。
三月七脸上的喜色却没有维持多久,手指反而一点点收紧。
星凑过来。
“怎么,不戴?”
三月七低头看着手里的面具,嘴唇动了动,少见地没立刻接梗。
“我……”
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先前星期日和砂金戴上面具后的变化,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那不只是力量。
也是选择。
三月七平时嘴上快,真到了这种时候,反倒先迟疑了。
星摸了摸下巴,也没催。
姬子安静看着三月七,没有替她做决定。
丹恒抱臂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面具上,显然也没有伸手的意思。
瓦尔特更不用说,眼神平静,却始终没有向前半步。
每个人心里,都有顾虑。
三月七担心自己万一戴上以后,真变成另一个完全陌生的自己。
星倒不是怕,主要是觉得这是三月七找到的,在三月七决定之前,她不能去抢这个机会。
丹恒则是没有成为星神的想法,他是列车的护卫,他只想守护好身边的同伴。
姬子和瓦尔特更明白,力量越高,代价往往越不简单。
场面一时间竟有些安静。
也就在这时,一道带着点轻笑意味的男声,忽然自街道另一头传了过来。
“既然你们不愿意使用这张面具,不如将它交给我如何?”
声音不高。
却让列车组所有人同时转头。
不远处,夜色里走出一道修长身影。
很年轻。
一身黑色西装剪裁得极为利落,袖口与领边却隐约能看出某种不属于常规服饰的改造痕迹,像是将商务体面和冰冷机械硬生生缝在一起。
青年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神态从容,像不是闯进了正在争夺神位的乐园,而是刚结束一场普通宴会。
三月七下意识后退半步,把面具抱得更紧。
星已经默默把球棒提了起来。
丹恒脚下一错,站位自然前压。
姬子放下手中的便携箱子,瓦尔特也微微抬眼,眼神顷刻沉了下来。
青年看着众人的反应,像是有些好笑,轻轻摇头。
“现在的后辈,真是越来越不懂得敬重前辈了。”
三月七愣了一下。
“前辈?”
青年看向她,唇角微勾。
“怎么,难道不像?”
三月七上下打量两眼,似乎感受到开拓命途的力量,迟疑着开口。
“等等,你也是无名客?”
青年没有半点遮掩,答得极快。
“当然。”
三月七眼睛一下亮了点,刚升起的警惕都差点散了。
“原来是一家人啊。”
话音刚落,姬子已经开口了。
“三月,小心。”
三月七一怔,回头看去。
姬子的目光始终停在那名青年脸上,平日里温和的神色此刻已经尽数收敛,只剩下少见的冷静与审视。
“我大概猜到你是谁了。”
青年闻言,像是并不意外,反倒轻轻鼓了两下掌。
“不愧是现在的领航者。”
“列车上的人,果然还是你最像样。”
瓦尔特听到这儿,眼神也变了。
能让姬子露出这种表情的人,可不是什么普通开拓者。
瓦尔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姬子,你认识他?”
姬子轻轻吐出一口气。
“曾经的无名客。”
“也是列车历史上,唯一一个被帕姆亲自除名的无名客。”
通讯器里,一直保持着接通状态的帕姆猛地拔高了音量,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炸毛。
“是他!是他!就是他帕!”
“列车长讨厌的就是他帕!”
话落,场中气氛彻底一沉。
青年笑意不减,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反应,甚至还带着点老朋友见面的感慨。
姬子看着他,一字一句叫出了那个名字。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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