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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七月后,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了。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炙烤着大地。田里的泥土被晒得干裂,踩上去硌脚。暖棚里的温度飙升到了四十多度,王铮不得不把棚顶的油纸掀开一半通风,才没把里面的菜苗热坏。
“这鬼天气,热得人发昏。”王战光着膀子,只穿一条短裤,蹲在井边往身上浇凉水,“去年夏天也没这么热啊!”
“去年咱们刚来,还没入夏呢。”王玥也热得够呛,拿着蒲扇拼命扇风,汗水把刘海黏在额头上,“而且今年雨水少,确实比往年热。”
“旱了。”王铮从田里回来,脸色不太好看,“蓄水池的水位下降得很快,照这个速度,最多还能撑半个月。”
“半个月?”王振业的眉头皱了起来,“稻子还没抽穗呢。”
“得想办法引水。”王铮说,“后山那条溪沟还有水,但流量不大,需要分段拦截,把水位抬高,才能引到田里。”
“那就干。”王振业拍板,“明天一早,上山修水坝。”
第二天天还没亮,王铮就带着王战和萧煜上了山。张老伯也叫来了几个村里的壮劳力,扛着锄头、铁锹和麻袋,沿着后山的溪沟往上走,寻找合适的位置修筑临时水坝。
王玥也没闲着。她带着林婉容和几个村里的妇人,用扁担和水桶,从蓄水池挑水浇灌那些最需要水的菜苗和药材。一担水近百斤,来回一趟将近两里路,一天下来,肩膀磨得通红,压出了深深的血痕。
“你歇会儿吧。”林婉容心疼地看着女儿红肿的肩膀,“剩下的妈来挑。”
“没事。”王玥咬了咬牙,又挑起一担水,“我能行。”
她不能不行。地里的庄稼是全家人的命根子,旱死了,这一年的辛苦就白费了。
傍晚,萧煜从山上下来,看见王玥红肿的肩膀,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他没说话,转身走进厨房,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碗淡盐水。
“把肩膀洗一下。”他把碗递给她,语气不容拒绝。
“没事的,就是磨红了——”
“洗一下。”
王玥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乖乖接过碗,用淡盐水清洗了肩膀上的擦伤。盐水蛰得伤口火辣辣的疼,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萧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小盒药膏——是他从北境带回来的伤药,本是备着给自己用的——用手指蘸了一点,轻轻涂在她的伤口上。
药膏清凉,涂上去后火辣的感觉立刻缓解了不少。王玥低着头,感受着他指尖轻柔的触感,心跳有些不争气地加速了。
“……明天别去挑水了。”他说。
“那地里的菜怎么办?”
“我去挑。”
“你一个人也挑不完啊。”
萧煜沉默了片刻:“那我和你一起挑。”
王玥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不还是得挑?”
萧煜没有笑。他涂完药膏,把盒盖拧紧,收进怀里,然后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我和你一起挑。”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坚定。
王玥看着他,忽然觉得肩膀上的疼痛,好像也没那么难忍了。
“……好。”
旱情持续了将近二十天。
第二十天傍晚,乌云从天边涌来,很快遮蔽了整个天空。紧接着,一声闷雷滚过天际,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下雨了!下雨了!”王战冲进雨里,张开双臂,仰头迎接冰凉的雨水,“终于下雨了!”
王玥也站在廊下,伸出手接住雨水。雨点砸在掌心里,凉丝丝的,带着一股泥土的腥味。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这是她闻过的最好闻的味道。
雨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王玥推开房门,看见了一个焕然一新的世界。天空碧蓝如洗,草木青翠欲滴,田里的稻苗被雨水冲洗得干干净净,在晨光中泛着油亮的光泽。蓄水池的水位涨了将近三尺,池水清澈,倒映着蓝天白云。
“这下不怕了。”王铮站在田边,掐了一穗稻子看了看,“再晒一个月,就能收了。”
“今年真是不容易。”林婉容站在他身边,轻声感慨,“旱了这么久,总算挺过来了。”
“挺过来了。”王铮说,语气难得地柔和了一些。
王玥站在廊下,看着眼前这片生机勃勃的景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萧煜走到她身边,也望着那片被雨水洗涤过的田野。
“今年的稻子,应该会很香。”他说。
王玥转过头,看着他被晨光照亮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嗯。”她说,“会很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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