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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早年置办下的、不怎么起眼的产业?”林北辰问得随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冲锋衣拉链。王伯擦拭茶几的动作停顿了半秒,绒布在红木表面洇开一小片湿痕。
老人抬起眼,目光像生了锈的锁,艰难地转动,最终落在林北辰那张看似漫不经心的脸上。
“林少爷怎么突然问这个?”王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
“就随便问问,”林北辰耸耸肩,露出那种送外卖时常挂在脸上的、带点讨好又有点狡黠的笑,“总得把‘家底’摸清楚嘛。万一……我是说万一,咱还有什么藏在犄角旮旯的资产,能周转一下呢?三千万不是小数目。”
他刻意把“家底”两个字咬得很重,眼神却清澈见底,像一汪不起波澜的井水。
王伯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北辰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会像之前那样用沉默当墙。
老人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绒布,指节泛白。
“老宅子,就这一处了。”王伯终于开口,语速缓慢,每个字都像从深井里打捞上来,带着湿冷的锈气,“祖上的产业,早年动荡时就散了七七八八。倒是老爷(苏晚晴的父亲)年轻时,念旧,在城西……靠近老护城河那边,有块地,地上是祖祠。很老了,民国时修的,后来祠堂迁了,那儿就一直荒着,没人打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什么苦涩的东西。
“几年前,陈家老爷子还在的时候,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派人来问过,说想‘合作开发’。老老爷(苏晚晴的爷爷)还在,把人骂出去了,说祖宗的地方,不卖,也不动。从那以后,就再没人提。那地方,偏,破,值不了几个钱。”
王伯说最后一句时,眼睛看着林北辰,目光深处有一种近乎哀求的意味——仿佛在说:我告诉你了,就到这儿为止。
林北辰点点头,笑容不变:“明白了,谢谢王伯。我就随口一提。”他拍了拍裤腿上根本不存在的灰,“我出去买点东西,晚上可能晚点回来,不用留门。”
他没等王伯回应,转身溜达出了客厅,脚步轻快得像只是去巷口买包烟。
背过身的瞬间,林北辰脸上的笑容像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沉静的锐利。
城西。老护城河。祖祠。荒废。陈家想“合作开发”过。
线索像生了锈的齿轮,在他脑海里“咔哒”一声,咬合上了。
当晚,子时刚过。
苏家别墅陷入沉眠,连墙角那若有若无的阴冷似乎都蛰伏了下去。
林北辰再次像一道影子般滑出房间。
这次他没走正门,而是从别墅侧面一间废弃的储藏室窗户翻了出去,落地无声。
夜风带着护城河特有的、混合着水腥与腐烂草叶的气息扑面而来。
城西远离市中心的繁华,路灯稀疏,树影幢幢。
林北辰戴上卫衣兜帽,压低脸,骑了辆共享电单车,七拐八绕,朝着记忆里的大致方位前进。
越靠近老护城河,人烟越少,建筑越发低矮破败。
空气中弥漫着老旧街区特有的、潮腐与铁锈混合的味道。
约莫四十分钟后,他在一条荒草蔓生的土路边停下。
眼前是一片黑黢黢的废墟,高大的墙体只剩下半截,露出里面同样颓败的木构框架,像巨兽腐烂后暴露的肋骨。
这里就是苏家祖祠。
月光吝啬地洒下,勾勒出飞檐斗拱残破的轮廓,破碎的瓦片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发出“窸窣”的碎裂声。
祠堂大门早已不知所踪,只剩一个黑洞洞的入口,里面飘出更浓重的尘土与霉味,还有一丝……冰冷的、令人不适的“静”。
林北辰没有立刻进去。
他站在原地,缓缓闭上眼,再次睁开时,【业力天眼】悄然启动。
幽蓝色的视野里,废墟的“真实”面貌瞬间浮现。
大部分地方是沉寂的灰白色,代表无主的、自然消散的能量残留。
但目光扫过祠堂主屋——那半截屋顶还在的区域——时,林北辰的瞳孔微微一缩。
主屋的地面上,特别是供桌原本所在的位置下方,盘踞着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如同墨汁般的黑暗。
那黑暗并非静止,而是极其缓慢地蠕动着,收缩,舒张,像一颗埋在大地深处的、充满恶意的心脏。
每一次“搏动”,就有丝丝缕缕的、带着污秽气息的暗红色细线,从黑暗中延伸出来,没入地表,向着……苏家别墅的方向蜿蜒而去。
这阴气之浓郁,远超别墅内残留的十倍不止!
而且同源同质,只是更阴冷,更霸道,更……“活”。
就是这里。源头之一。
林北辰屏住呼吸,像靠近一头沉睡的毒蛇,小心翼翼地踏入祠堂。
脚下是厚厚的灰尘和朽木碎片。
他绕开横梁的残骸,接近供桌区域。
供桌早已朽烂坍塌,只剩下基座。
天眼视野下,那基座下方,黑暗“心脏”的正上方,地表有一片区域,灰尘的堆积方式略显不自然——像是被人刻意清扫过,又重新覆盖。
林北辰蹲下身,用手指极轻地拨开那层浮尘。
下面露出的,不是泥地,而是几块颜色较深、边缘规整的旧砖,砖面上刻着模糊的纹路。
他小心地将几块砖挪开。
砖下,是一个直径约半米的浅坑。
坑底中央,有一个凹陷的圆形石槽,此刻空空如也。
但石槽周围,密密麻麻刻满了扭曲的符文。
那些符文并非刻画而成,更像是用某种暗红色的、早已干涸发黑的物质描绘上去的,在天眼视野下,这些符文正散发着污秽的红光,一明一暗,与地下的阴气“心脏”同步脉动。
小型祭坛。
定期施法的媒介。
石槽里原本放置的,恐怕就是吸收、转化阴气,并将其沿着那暗红细线远程输送出去的关键法器或载体——也就是“阴债”的具现化。
陈家!果然是他们搞的鬼!
林北辰心中怒火暗涌,但动作依旧冷静。
他拿出手机,对着祭坛和周围环境快速拍了几张照片。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查看那些符文细节时——
“嗬……嗬……”
一阵极其细微的、像是破风箱抽气般的声响,伴随着抓挠木头的“沙沙”声,从祠堂更深处的黑暗里传来。
紧接着,是低泣。
呜呜咽咽,哀怨入骨,在这死寂的废墟里,直往人天灵盖钻。
林北辰瞬间汗毛倒竖,猛地转身!
幽蓝视野中,祠堂后方原本沉寂的阴影里,一团扭曲的、散发着暗绿色怨念的气团正迅速凝聚成型。
气团中央,隐约可见一张模糊的人脸,五官不清,唯有一双眼睛的位置,燃烧着两点猩红的光。
它被祭坛散发的浓郁阴气滋养,又因自身强烈的执念(可能是旧仆不甘,或死于此地),已从普通游魂,快要进化成地缚恶灵!
“嗬……还……我……命……”那东西发出断断续续的意念嘶吼,猛地朝林北辰扑来!
速度极快,带起一股阴风!
林北辰早有准备。
就在察觉不对的瞬间,他左手已探入怀中系统空间。
“兑换!【缚灵绳】!”意念急闪。
【叮!消耗业力值50点,获得一次性法器:缚灵绳。】
一道闪烁着微光的金色细绳出现在他手中。
面对扑来的恶灵,林北辰不退反进,身体侧滑避开主要冲击,右手如电般挥出!
金色细绳脱手飞出,如有生命般在空中划出玄奥轨迹,瞬间缠绕上那团暗绿气团!
“嘶啊——!”
缚灵绳收紧,金光大盛,恶灵发出凄厉的尖啸,挣扎扭动,暗绿怨气与金光激烈碰撞,发出“滋滋”的灼烧声,一时被牢牢捆住,动弹不得。
林北辰不敢耽搁。
超度恶灵比善灵麻烦,但眼下必须速战速决。
他双手快速结印——这是系统附带的、无需额外学习的“基础净化手印”——口中低诵系统传授的净心神咒。
手印泛起柔和的白光,与缚灵绳的金光交织,形成一道净化光流,笼罩住挣扎的恶灵。
那怨毒的嘶吼渐渐低弱,扭曲的形体开始变得透明,那双猩红的眼芒也缓缓熄灭,最终化为点点银白色的光尘,消散在空气里。
【叮!超度怨灵(化恶阶段)成功,获得业力值120点。】
一股温热的气流涌入林北辰体内,驱散了刚刚接触阴气带来的些许寒意,疲惫感也一扫而空。
业力值涨了一截,不错。
他收回变得黯淡、随即消散的缚灵绳,迅速清理了自己留下的脚印和部分痕迹。
然后,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座祭坛。
地下的“心脏”仍在缓慢搏动,暗红符文依旧闪烁。
这只是源头之一,必须找到下一个环节——那些暗红细线延伸指向的、接收并利用这股阴气的地方。
林北辰蹲在祭坛边,凝神静气,将【业力天眼】催动到极致。
幽蓝视野中,那几缕向苏家方向延伸的因果线清晰可见。
但不仅如此,还有更细微、更隐晦的几缕线,朝着另一个方向——东南,市中心的方向——蜿蜒而去,最终指向……某个遥远的、模糊的“点”。
他记下那大致方位和感应中的方位特征——东南,直线距离颇远,建筑密集,商业区附近,气息……混杂着现代商业气息与某种刻意掩盖的阴冷。
时间紧迫,不宜久留。
林北辰最后看了一眼那搏动的黑暗“心脏”,记下位置,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祠堂废墟,融入夜色。
返回时,他绕了更远的路,多次换乘,确认身后绝无“尾巴”。
就在他骑着电单车,快要看到苏家别墅区那片柔和灯光时,口袋里的二手手机震动了一下。
短信。来自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内容只有一行字,没有称呼,没有署名,冰冷得像墓碑上的刻痕:
“别多管闲事,外卖员。”
林北辰捏着刹车,电单车无声地滑停在别墅区外围的阴影里。
他盯着那行字,屏幕的微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几秒,最终没有回复,也没有删除。
他平静地将手机揣回口袋,抬头望向不远处灯火零星的别墅区,又望了望东南方市中心那片不夜的霓虹。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
他重新拧动电单车的把手,缓缓驶向那片沉寂的别墅。
身后,城西废墟中,那团地下的黑暗“心脏”,依旧在缓慢而有力地,跳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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