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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从今手里端着茶杯,纤细的指尖捻起杯盖,又是一口茶下去,才娓娓道:“那方将军说了,若是能寻到这么一位良人,聘礼除了那些珠翠绫罗,还另有白银六百两,城郊四进宅院一座。”“真的?!”一听这话,江秀红立刻就坐不住了。
晏耀南也瞪大了眼睛打量着李从今,就怕她是唬自己的。
“自然,人家方将军说了,合了年庚定了日子,白银地契一并送到。”李从今扬眉,“哎呀,只可惜表兄有鸿鹄之志,这赘婿,又是和人平起平坐的二丈夫,怕是做不了啊!”
“谁说的!”杜旭还没回神,晏耀南一拍桌子,“就一个乡下来的穷小子,还真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做凤凰啊!”
他说完,看向江秀红:“母亲,这天上掉馅饼的事,你还不接着!”
江秀红眸子转了转。
李从今叫人停了二房的银子,晏耀南还债又支出去了二百两,还抵了他们手里最后一座宅子,眼见着要揭不开锅,如今却有人上赶着送来六百两和地契。
还有那京郊的四进宅子,比他们抵出去的还要大些!
杜旭见江秀红沉默,赶忙道:“姑母,天下哪有这样的事,你可莫要听她胡说啊!再说,将军府如此高门,一个五品将军家如何配得上?”
“将军府门第再高,同你也没有关系啊!”
利益面前,人终于露出他最丑恶的嘴脸,晏耀南指着他的鼻子:“你又不姓晏,谁还卖你这个面子!?”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银子,前两日孟仝还说要带他去春楼坐包房,叫十来个姑娘唱曲。
也不要他开包房的费用,只要些酒水钱。
他还从来没坐过春楼的包房,正为凑钱着急上火。
“哎呀旭哥儿,我知道你心气高,但你也看到了二房的境遇,咱们也就这条件,你还指望能做什么样的乘龙快婿啊!”江秀红叹了口气。
这口气就给他的退路堵死了。
“好,好……”杜旭脚步踉跄,“入府以来,我对二房,对祖母,竭尽全力,问心无愧,入太学更是为表兄鞍前马后,你们今日竟如此对我!”
“你这话说得,好没良心。”江秀红睨了他一眼,“叫你入太学那是想了办法托了关系的,若是我们没将你接来京中,那你不还在那个穷乡僻壤种地么!”
“就是,把你接来已经仁至义尽了,现在该是你报答的时候了!”晏耀南哼了一声。
杜旭见那两人油盐不进,又看向老太夫人。
老太夫人眸子转了转。
可那是六百两,外加一座宅院啊!
二房有了宅院,往后就算分家,也不至于没了去处。
她低下头,咳嗽两声,攥紧了手中的荷包,没有发话。
“好……好!过河拆桥,我杜旭记住你们了!”
这狠话没什么震慑力,那三人别过脸去就当没听见,直到他拂袖而去,江秀红才讨好地看着李从今:“李丫头,那方将军的事……”
“姑母若真有意,嘱人去问问就是了。”她挑眉道。
“诶好好好,那我一会儿便叫几个牵媒的带上旭哥儿的八字去问问!”
若真合上了,那六百两和宅子,便都是他们二房的了。
李从今视线从江秀红身上挪开,撩起鬓边落下的发,老太夫人见状,不屑道:“别以为你给旭哥儿找了个去处就可以粉饰太平,昭哥儿的平妻,娶定了!”
只是身边没了帮手,语调比起方才矮了一截。
“行啊。”她点头,口风忽然就变了,杀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那我明日就同夫君说了,叫他带着祖母一道进宫面圣。”
老太夫人先是被她的乖巧唬住,反应了许久才道:“进……进什么宫?”
“今日入宫为太后贺寿,陛下太后见我与夫君情比金坚,特赐‘天定良缘’金匾一块,这金匾还未做下来,祖母这时候去请陛下和太后收回成命也还来得及。”
“什么?!”老太夫人一惊。
晏昭娶亲本是家事,可他二人得了金匾,那这姻缘便是御赐的,往后就算和离都要过了宋仁帝那关,更别说纳平妻。
老太夫人虽不曾入宫,但也听闻李从今寿宴献艺得了太后夸赞,此时入宫请旨赐平妻,只怕不仅要她一把老骨头散架,还要二房三房都受牵连!
真是好恶毒的心!
她没再开口,只恨恨地盯着对方。
“祖母今儿也累了,孙媳便不叨扰了,若祖母想好了,叫婆子去东院禀告夫君便是。”
她向楚珈行过礼便离开,叫老太夫人半天顺不上气。
廊下,晏昭负手而立,她上前两步,在他面前站定。
“夫君对小九的表现可还满意?”
晏昭勾唇:“嗯,进退得宜。”
也够解气。
李从今扬起下巴,双手抱胸。
不叫晏昭进去就是想让他知道,如今的李从今对付府中这些人已游刃有余,往后就算他领命出征,也不用担心内宅起火。
“只是我今日在御书房也碰见方将军,他的说法同你刚才所言似乎不大一样。”
闻言,她吐吐舌头:“自然,方小姐同我说的是白银三百两,剩下三百两么……有人出了。”
他扬眉:“谁?”
“孟姐姐啊!”她笑得狡黠。
前两日太学比琴赢了三百两,这三百两她拿着也嫌晦气,既然杜旭将自己视为孟黎云的左膀右臂,那她就做主,将这三百两当做他“主人”给他的添妆。
真是有仇必报。
晏昭无奈地摇头笑笑。
“夫君。”
二人往东院走,她没来由地唤了他一声。
“嗯。”
她偏头看他:“祖母叫你再娶一平妻的事……你怎么看?”
他怎么看?
他不是站在门外看的么?
“方才,你不是都替我答了?”
“那是我说的,我更想知道,夫君怎么想的。”
如今这世道,男人三妻四妾实在正常,后院那两个姨娘近日虽不曾兴风作浪,但也难保往后没有新人。
晏昭是比寻常男子更有气度,但人么,到底难免俗。
他沉默许久,二人已经穿过了花园,没等到他的回答,她有些心焦,将人拉住。
“你不回答我,是因为我刚才对祖母说的那些话,并非你所愿?”
晏昭被她堵在小道上,垂首看着她。
李从今和他四目相接,却看不出什么情绪,半晌之后才见他掀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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