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送走老李之后,马宁在店里坐了很久。他面前的茶杯已经凉透了,茶水表面浮着一层细细的茶沫。窗外的阳光从西斜变成了昏黄,又从昏黄变成了暗淡,最后彻底消失在天际线以下。老街上的喧嚣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和远处江轮的汽笛声。
马宁一直没有动。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凝视着前方墙壁上那块新挂上去的镇魂牌。那块牌子是用百年槐木芯制成的,经过雷法淬炼后,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深褐色,表面隐隐有流光转动,看起来古朴而厚重。
但此刻,他的心思并不在这块牌子上。
老李带来的信息量太大了。清道夫的背景、他们的行事风格、他们对他的关注程度——这些都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料。他原本以为,清道夫只是一个普通的民间组织,最多也就是有些背景和手段。但老李的描述让他意识到,这个组织的能量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一个遍布全国、资金充裕、手段狠辣的隐秘组织,将他列入了重点关注名单。这意味着,他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平了。
还有那座老宅。老李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他希望马宁能去处理那座老宅的问题。这不仅是为了那些无辜的村民,也是为了检验马宁的实力和态度。如果他能在不借助官方力量的情况下解决那座老宅的问题,那么他在老李心目中的分量就会更重一分。
这对于他来说,既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考验。
马宁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他走到柜台前,拿起毛笔,在一张黄纸上写下了一份清单。清单上列着几样东西:百年槐木芯、百年雷击木、朱砂、雄黄、糯米、铜钱、五色线……
他要制作一件趁手的法器。
老李说得对,在这个世界里,想要安稳地“躺平”,就必须拥有让别人不敢打扰你的实力。而提升实力最快的方式,就是拥有一件好的法器。
他放下毛笔,转身走上了二楼。
二楼是他的画符室和储藏室。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方米左右,南面开着一扇小窗,窗台上摆着一盆文竹。靠墙的架子上堆放着各种材料:成捆的黄纸、瓶瓶罐罐的颜料和粉末、几摞泛黄的古籍、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杂物。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木桌,桌面上铺着一块毡布,上面散落着几支毛笔和一盒朱砂。
马宁走到墙角,掀开一块盖着的帆布,露出了下面的东西。
那是一块木头,大约有脸盆那么大,形状不规则,表面布满了裂纹和孔洞。它的颜色是深沉的乌黑色,像是被烟熏过无数遍,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腐朽气息。但如果仔细去看,会发现那些裂纹和孔洞的深处,隐隐透出一丝暗红色的光泽。
这就是那块百年槐木芯。
槐木在民间被称为“鬼木”,因其木质阴寒,容易聚集阴气,常被用来制作棺材或者镇压邪祟的法器。而百年以上的老槐木,更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它的木质已经炭化,密度极高,坚硬如铁,同时又保留了极强的阴气吸附能力。用它制作的法器,天然就带有镇压邪祟的功效。
马宁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块槐木芯的表面。触感冰凉而粗糙,像是摸在一块冰凉的岩石上。他闭上眼,将一缕真气注入其中,感受着木料内部的纹理和结构。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睛,眉头微微皱起。
这块槐木芯的品质确实很好,但正因为太好了,反而增加了他加工的难度。槐木芯内部的阴气太过浓郁,而且分布不均匀,有些地方浓得像一潭死水,有些地方却又稀薄得像一层薄雾。如果直接用传统的雕刻手法去加工,很容易破坏内部的能量平衡,导致整块材料报废。
他需要另辟蹊径。
马宁站起身,走到另一侧的墙角,掀开了另一块帆布。下面露出的是一截长约一米、粗如成人手臂的木头。这根木头的颜色比槐木芯浅一些,呈深棕色,表面光滑,隐隐能看到一些细密的纹路。如果凑近了闻,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这是百年雷击木。
雷击木是指被雷电击打过的树木,因为吸收了雷电之力,具有极强的阳刚之气,是克制阴邪之物的上等材料。而百年以上的雷击木,更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马宁手里的这根,是他花了三千块钱从一个老猎人手里收来的,据说是在长白山的深山老林里找到的。
他将两块木头并排放在地上,蹲在旁边,陷入了沉思。
按照传统的炼器之法,制作法器需要经过选材、切割、雕刻、打磨、开光等多个步骤,每一个步骤都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而且,越是高级的材料,加工难度就越大,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
但马宁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炼器师。他是一个信奉“大力出奇迹”的人。
他想了想,决定用一种最简单粗暴的方法——直接用雷电之力对槐木芯进行淬炼,强行将其内部的阴气转化为一种中性的、可供驱使的能量。这样一来,虽然会损失一部分槐木芯本身的阴属性特质,但可以最大限度地保留其能量总量,并且让它更容易被操控。
说干就干。
马宁将槐木芯搬到木桌上,固定好位置。然后,他脱掉外套,挽起袖子,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调动体内的真气。
一股细微的电光在他的拳头上闪烁起来。
那是闪电奔雷拳的起手式。这门功法是他在一次机缘巧合中学到的,据说是茅山派的不传之秘,威力极大,但也极其消耗真气。以他目前的修为,全力施展的话,最多能打出三拳,就会耗尽体内的真气。
但今天,他不需要打出完整的拳法,只需要借用其中的雷电之力就行了。
他将拳头缓缓贴近槐木芯的表面,控制着电光的强度,让它一点点渗透进木料的内部。电流穿过木质纤维时,发出滋滋的声响,伴随着一股焦糊的气味。槐木芯表面的裂纹中,开始冒出丝丝缕缕的白烟。
马宁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控制着电流的强度和方向。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过程,电流太弱了,无法撼动槐木芯内部的阴气;电流太强了,又会损坏木料的结构。他必须找到一个恰到好处的平衡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汗水顺着马宁的额头滑落,滴在木桌上,洇开一小片湿痕。他的手臂开始微微颤抖,那是真气过度消耗的征兆。但他没有停下来,因为他能感觉到,槐木芯内部的阴气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那些原本凝滞不动的阴气,在电流的刺激下,开始缓缓流动起来,像是一条沉睡的河流,正在慢慢苏醒。
“快了……”他咬紧牙关,又加大了一分真气的输出。
就在这时,槐木芯忽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像是一口古钟被敲响。紧接着,一股温润的光泽从木料内部浮现出来,将原本乌黑的表面染成了一片深褐色。那些裂纹和孔洞中,暗红色的光芒变得更加明显,像是血管中流淌的血液。
马宁松了一口气,收回了拳头。
他伸手摸了摸槐木芯的表面——触感不再是冰凉的,而是带着一丝温热,像是刚刚被太阳晒过的石头。他又注入一缕真气感受了一下,内部的能量已经变得平稳而有序,像是被驯服的野马,静静地等待着主人的驱使。
“成了。”他抹了一把汗,满意地看着手中的成品。
这块槐木芯,现在已经不能算是纯粹的槐木芯了。经过雷电之力的淬炼,它内部的阴气已经被转化成了中性元气,既保留了槐木原有的镇压功效,又具备了雷击木的阳刚属性。用它制作的法器,不仅可以镇压邪祟,还可以用来驱邪避煞,一举两得。
马宁将槐木芯捧在手中,掂了掂分量。经过淬炼之后,它的重量减轻了不少,大约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二,但密度更大,手感更加坚实。他试着催动了一下,槐木芯立刻产生了一股微弱的吸力,像是在回应他的召唤。
“不错不错。”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粗糙了点,但胜在实用。”
他找来一把刻刀,开始对槐木芯进行简单的修整。他不需要把它雕刻成多么精美的形状,只需要去掉多余的边角,让它便于携带和使用就行了。他的手法很粗犷,完全不像是传统的炼器师,倒更像是一个木匠在干活。
大约半个小时后,一块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牌子出现在他手中。牌子的正面被他刻上了一个简单的符文——那是一个“镇”字的变体,笔画简洁,但气势磅礴。背面则被他刻上了一个太极图的轮廓,象征着阴阳调和。
他满意地看了看手中的作品,然后找来一根红绳,从牌子顶端的小孔中穿过,打了一个结。
“就叫你‘镇魂牌’吧。”他说。
这时,楼下传来王小虎的声音:“马哥,你还在上面吗?该吃饭了!”
马宁应了一声,将镇魂牌挂在腰间,走下了楼梯。
晚饭是老周做的,简单的三菜一汤:回锅肉、炒青菜、凉拌黄瓜,外加一碗番茄蛋汤。马宁坐在桌前,一边吃饭,一边想着接下来的计划。
镇魂牌已经做好了,但这只是一个开始。他还需要储备更多的符箓和法器材料,以应对可能到来的威胁。清道夫不会善罢甘休,出马仙的人也随时可能找上门来,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还有张阿婆体内的禁制。他答应过她要帮她解除,但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他需要先弄清楚那种禁制的具体原理,然后再制定相应的解决方案。
还有那座老宅……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想躺平怎么就这么难呢?”他嘀咕了一句,夹起一块回锅肉,塞进嘴里。
窗外,夜色已深,远处的长江水声低沉而绵长,像是在诉说着一个永不结束的故事。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