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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洋的队伍靠近库莫部时，天已经大亮了。段绍的脸色很凝重：“库莫提当年跟着王庭打过西征，这人不简单。”
高洋骑在马上，朝草坡上望了一眼。
库莫部的青壮列成了三个梯次，前面的人手里都是长矛，中间是弓箭手，后面还有一批骑着马的，看起来是想打反击。
“是不简单。”
高洋点点头，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他身后还有三百多人，加上段绍的人，总数近六百。
一夜之间收编两个部落，兵不仅没有少，反而越滚越多了。
除了要花少部分兵力押送老弱妇孺回青石县，其余的青壮全都编入段绍手下。
这样，就算这些降兵起了反意，搞动作也不会影响到高洋本部，还能及时扑灭掉。
这就是他的打法。
“让秃发赤和纡干赤斤去阵前喊话。”高洋说。
秃发赤和纡干赤斤被带到队伍前头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发懵。
高洋也不管他们愿不愿意，指着草坡上的库莫部道：
“去喊，就说不降就是死路一条。”
两人对视一眼，苦着脸骑马过去喊话。
秃发赤扯着嗓子喊了一阵，草坡上没反应。
纡干赤斤又喊了一阵，草坡上还是没反应。
高洋看到库莫提站在坡顶上，朝着军阵射了一箭，然后迅速退了回去。
“将军，让我带人冲一回。”邓忠憋了一路，眼睛都红了。
高洋没有理他，而是扭头对狗娃说：“去把那些从库莫部偷渡山道抓来的俘虏，全部带到最前面来。捆成一排，跪在阵前。”
狗娃立马明白了。
抓来的库莫部俘虏有三十几个，全是在青石关被俘的。
高洋把他们一路带了过来。
“叫他们喊。”高洋说，“告诉他们，喊得越响，他们家里人活得越好。”
三十几个库莫部俘虏被推到阵前，五花大绑跪在草坡下。
狗娃用鲜卑话把事情一说，这些人先是一愣，接着就有人哭喊起来。
“库莫提！投降吧！”
“不要打了！打不过的！”
“我的阿妈还在营里，别让我阿妈跟我一起死！”
喊声此起彼伏，土腔土调的鲜卑话混着哭声，飘上草坡。
库莫提握着长矛的手开始发抖。
他当然知道汉人的手段。
高洋在草原上的名声很怪，有人说他杀人如麻，也有人说他救了很多人。
他敢跟汉人打，但前提是手下的弟兄都愿意跟他一起打。
现在草坡下跪着三十几个自己人，哭天喊地的，坡上的兵一个个都在交头接耳。
他回头扫了一眼，看见好几个年轻人的脸色都白了。
其实此时库莫提也很后悔，他早就看见了高洋的军队。
按理说他打了一路了，到他们这应该人困马乏了……这咋和想的不一样呢！
下面那么多人威风凛凛，看不起疲兵之师。
倒是自家的手下已经吓破了胆。
早知道就带着手下跑了……
但事到如今了，现在走就太没骨气了……
“别听他们胡说！”
库莫提咬着牙吼了一嗓子。
“汉人最会骗人！等你们放下刀，他们就会像杀羊一样把你们全宰了！
跟着我守住！王庭不会不管我们！”
他说得很大声，可连他自己都不信。
王庭什么时候管过小部落的死活？
高洋没有等太久。
他朝赵破军使了个眼色。
赵破军带着五十个弓弩手从侧翼摸过去，在距离草坡不到一百五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对面的弓箭射不到，我方的强弩却刚刚好够得着。
“放两轮，别杀人，往他们脑壳上飞。”高洋说。
五十张强弩同时抬起来，箭矢破空而出，擦着库莫部前排士兵的头皮飞过去，扎进他们身后的草皮。
第一轮还没落地，第二轮又过去了。
两轮一百支箭，没有一支射到人，但箭矢从头顶呼啸而过的声音比任何喊话都管用。
库莫部的阵脚乱了。
有人往后缩，有人蹲下抱头，有人已经开始往营寨方向跑。
高洋就在这时候动了。
他抽出马刀，朝前轻轻一指：“冲过去，只杀反抗的。”
三百骑兵从草坡下冲起来，马蹄声像闷雷碾过草皮，刀锋在晨光里闪着白花花的光。
库莫提试图组织抵抗，可他的箭手已经被弩雨吓破了胆。
长矛手又被骑兵从正面撞开，整条防线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
不到半柱香，库莫提被周岳生擒。
他被按在地上时，还梗着脖子朝高洋吼：“要杀就杀！我库莫提认了！”
高洋蹲下来，伸手抬起他的下巴，端详了片刻。
“你不怕死？”
“怕死就不来草原上混了！”
“好。”高洋松开手，站起来，“拖下去，斩了。”
邓忠应声上前，一把拽起库莫提。
库莫提脸色变了变，嘴唇抖了一下，但还是咬牙没求饶。
高洋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慢着。”
邓忠停下脚步，把库莫提重新按在地上。
高洋走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点玩味。
“你当年给王庭当斥候，一年多少赏赐？”
库莫提愣住了，显然没料到高洋会问这个。
“没……没多少。一年十几只羊，有时候加两袋青稞。”
“那你手上这三百青壮，死了几个？伤了几个？”
库莫提扭过头去，不吭声。
“你一年才挣几个钱啊？玩什么命啊？”
高洋不再看他，转身扫了一眼战场上的库莫部降兵，然后提高了声音。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贺兰浑死了，秃发部降了，纡干部也降了。
你们库莫部是第三个，自己掂量掂量，跟着王庭混，得到的多还是跟着我混得到的多？”
没人敢说话。
高洋又看向库莫提：“我最后再问你一次，降不降？”
库莫提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降了。”
“这才对。”高洋拍了拍他的肩膀，话锋一转，“你降了，但也不能这么轻松。贺兰浑有没有派人找过你？”
库莫提点头：“他派人来，说要借道，还问南边那个山道的情况。我让人给他带了路，没敢拦。”
“你知不知道他往南边干什么？”
“说是王庭那边让他查白盐的来源……具体没跟我说。”
高洋仔细看着他，见他不像撒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你愿意配合，这条命就留着了。你和你的人，还有你们库莫部所有的老弱妇孺，全部迁到青石县。
到了地方，有人给你安排吃住，青壮愿参军的可以参军，不愿参军的就去矿上、作坊里干活。
我丑话说在前头，到了我的地界，就得守我的规矩。要是犯了事，可没有今天这样轻松了。”
库莫提闷闷地应了一声。
高洋让赵破军带人进营，把库莫部的老弱妇孺全部集中起来，又让段绍的人清点牛羊和马匹。
清点的结果让高洋很满意。
库莫部不算大部落，但牛羊不少，加上马匹有上千头。
这些牲畜跟着南迁，到了青石县就是现成的肉食和畜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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