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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落。正堂里的气氛骤然绷紧。
裴寂身后的亲卫手已按上刀柄,只等一声令下。
周怀明面色不改。
他整了整官服下摆,动作不紧不慢,缓缓跪倒在冰冷的石板上。
抬起头时。
那张白净的脸上没有半分畏缩,反而浮起一层沉痛——
像一个把百姓安危扛了太久、终于被压弯了脊梁的父母官。
“裴大人息怒。”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下官不肯交兵,并非贪恋权位——是为了清河县的百姓。”
裴寂眉梢微挑。
“什么意思?”
周怀明深吸一口气,眼眶泛红。
“大人有所不知——县城南部黑山区域,有一处黑风岭,上面盘踞着一伙悍匪!”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周遭百姓苦不堪言!”
他声音沉下去,满含自责:
“下官多次率兵围剿,始终攻不下来。”
“就在前几天,那伙悍匪更是嚣张至极,趁夜潜入县衙,杀了两名衙役,将尸首抛于城门之下!”
周怀明说到此处,声泪俱下:
“下官……下官却无能为力!”
裴寂看着跪在地上涕泪纵横的县令,眉头微微皱起。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
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一下。
又一下。
正堂里只剩下周怀明压抑的抽泣声。
半晌。
“你说的这些——”
裴寂开口,声音依旧冷硬,但那股杀气已退了几分:
“可有证据?”
周怀明猛地抬头,眼眶通红,神情却无比笃定:
“千真万确!大人若是不信,大可派人走访城内百姓——那两名衙役的尸首,全城百姓都亲眼所见!”
“下官若有半句虚言,愿摘这顶乌纱帽!”
裴寂没有说话。
手指继续叩着桌案,节奏不急不缓,似在思考。
周怀明偷偷抬了抬眼皮,将那道审视的目光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一声——
火候差不多了。
他再次俯首,声音恳切到了极点:
“大人!再给下官一点时间——下官这就亲自带兵,踏平黑风岭!”
“只要剿灭这伙匪徒,清河县兵权,下官双手奉上!”
“届时,下官愿投身军营,随大人一同围剿叛军,为朝廷效犬马之劳!”
裴寂依旧没有说话。
他靠回椅背,目光在周怀明身上缓缓扫过——
从那张泪痕未干的脸上,到那副匍匐在地的卑微姿态,再到那身洗的微微发白的官服。
这幅模样,像极了一个为民请命的清官。
可惜。
裴寂眼底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说给旁人听也就罢了——
说给他听,不过是披着忠君爱民的皮,往自己脸上贴金。
但他没有拆穿。
“这伙匪徒,实力如何?”
周怀明低着头,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嘴角却隐晦的掠过一抹得逞的弧度——
极快,极淡,转瞬即逝。
“回大人,匪首是武者,具体品阶下官不清楚,人数……约莫百余人。”
他刻意隐瞒了些许事实。
裴寂沉吟了片刻。
百余匪徒,一个品阶不明的武者。
他此番集结的兵力虽是为围剿叛军准备,但顺手碾死一窝土匪,倒也不算节外生枝。
况且——
他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周怀明。
这老狐狸话说到这个份上,自己若再强行调兵,反倒落个不顾百姓死活的口实。
“此事,本官知道了。”
裴寂单手按剑,大步走向案台。
“区区匪患,本官回亲自率兵围剿。”
说着,他便朝门外走去。
周怀明故作慌张。
他连忙起身,弓着腰追上前两步,语气里满是诚惶诚恐:
“大人!万万不可!”
“那伙匪徒穷凶极恶,大人身份尊崇,岂能以身犯险——”
裴寂脚步一顿。
他侧过头,瞥了一眼身后那个躬成虾米的身影,嘴角浮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周县令。”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巴掌一样扇在周怀明脸上:
“有些恭维的话,说多了,就让人恶心了。”
说完,他大步跨出了正堂。
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从周怀明派人送那箱金银到驿馆的那一刻起,他心底对这个县令就充满了厌恶。
区区一个七品县令,出手便是成箱的金银玉璧——
这钱从哪来的?
不过是搜刮的民脂民膏罢了。
他此番代天巡狩,首要任务是清剿叛军。
等局势稳定,必定回头第一个摘了这狗官的乌纱帽。
正堂里。
周怀明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直到那道按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照壁之后。
然后。
他缓缓直起了腰。
那张方才还涕泪纵横的脸上,泪水早已干涸,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冰冷的嘲讽。
“呵呵。”
他从喉咙里挤出两声低笑,声音轻的像蛇在草丛里滑过:
“清高?”
“这年头,清高的人,死的最快!”
心腹护卫无声凑近,压低声音:“大人,这姓裴的软硬不吃,要不要小的——”
他并指如刀,在喉间轻轻一划。
周怀明摇了摇头。
“不用。”
他走到主座前,撩袍坐下,手指摸向案上的茶盏。
瓷壁冰冷。
茶已凉透。
“他想立功,那就让给他。”
周怀明靠回椅背,那双蛇眼微微眯起,冷意在瞳孔深处跳了跳:
“你派人去一趟府衙,就说——”
他顿了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清河县黑风岭土匪猖獗,钦差大人率军围剿——不幸遇袭,以身殉国!”
护卫一怔。
随即,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窜上来。
他深深看了一眼自家大人,点了点头,转身快步消失在廊下的阴影里。
周怀明重新端起那盏凉茶,抿了一口。
茶虽凉,但心里却舒坦的很。
“钦差?”
他闭上眼,声音轻的像一声叹息:
“呵。看你怎么跟我玩。”
……
黑风岭。
晨光穿透薄雾,洒在校场上。
黑山军列阵操练。
二牛站在刀盾营前方,单手按刀,目光扫过队列。
在他面前,一百面木盾齐刷刷抬起,将前排封的严严实实。
“斩!”
盾牌缝隙间,铁刀齐齐劈出,刀光整齐划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又齐齐收回。
攻防转换之间,虽多是新兵,却也有了几分章法。
秦峥站在校场前方,微微颔首。
这支刀盾营,勉强能用了。
他正要转身——
赵铁柱从工棚方向走来,在秦峥身侧站定,低声道:
“上位,军械营带出来的箭镞和铁料,已经见底了。若不想办法补充,箭矢耗光,弓手可就废了一半。”
“无碍。”
秦峥摆了摆手,语气平淡,“箭矢的事,我自有办法。”
系统兑换,五点国运值便能换一百支箭矢。
虽不算便宜,但也谈不上贵——
足够孟山那帮弓手挥霍的了。
他扫了眼校场四周,忽然问道:“石头呢?好几天没看到这小子了。”
赵铁柱脸上浮起一抹欣慰,目光转向不远处那间紧闭的石屋:
“上位,石头已经感知到了气,正在闭关。”
“哦?”
秦峥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没想到——
石头与《蕴气诀》无缘,倒是跟《破军诀》这等刚猛路线相匹配。
骨子里,怕也是个好战的主。
秦峥刚要说什么——
一道人影从寨门方向直冲过来,冲到近前时已气喘如牛,满脸焦急。
“上位!”
秦峥目光一沉——
是刘疤子安插在清河县的眼线。
“什么事?”
那汉子喘着粗气,声音急促:
“上位,朝廷钦差已抵达清河县,正在集结兵力,目光——”
“极有可能是黑风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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