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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疤子铁刀擎在半空。他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没杀够的不甘,扭头冲秦峥咧嘴:
“上位,这杂碎还留着干什么?一刀宰了算了!”
秦峥走上前.
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吴崇,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件没有温度的器物。
“他的命,另有用处。”
吴崇唇边挂着血,仰头对上秦峥的视线。
那双眼睛里没有求饶,只有被逼到绝境后硬撑着的傲然。
他啐了口血沫,嘶声道:“我乃先锋营参将!你休想从我口中知道任何——”
嘭!
话未说完,一声闷响!
秦峥抬脚,鞋底踹在吴崇腹部。
罡气化为丝丝缕缕,沿经脉刺入丹田,精准而冷酷地将那数十年的内劲核心绞得粉碎。
吴崇的身体倏地弓起,像一只被折断了脊梁的虾。
哀嚎声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不像人声,像一头被活生生扒了皮的野兽在垂死嚎叫。
他瘫在地上,浑身痉挛,眼里满是怨毒:
“你……你居然废了我……”
秦峥没有看他。
那声惨叫在他耳中像一阵风吹过,连眼皮都没抬。
他转过身,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堵住他的嘴,带回城。”
“明白!”
刘疤子嘴一咧。
将铁刀往地上一插,弯腰从旁边尸体上撕下一大块破布。
他先拿破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刀身上的血,然后揉成团,一把塞进吴崇还在惨嚎的嘴里。
吴崇的声音被堵回喉咙,只剩下含混的呜咽和那双瞪的快要裂开的眼睛。
战场上的厮杀声已渐渐稀落。
官道上横七竖八地堆满了尸体,残刀断刃散落一地,血混着泥土将路面染成一片暗褐。
几匹无主的战马在尸堆间茫然地打着转。
一道瘦小的身影还在战场上灵活地穿梭。
石头提着铁刀,专门追那些趁乱想溜的落单士兵。
一刀一个,毫不拖泥带水。
他脸上溅了几滴血,眉梢却挂着一丝压不住的亢奋。
“上位!”
二牛一刀劈翻最后一个抵抗的正规军,活动着发酸的手腕。
“已全部解决!”
石头提着滴血的刀跑过来——
那张黝黑的小脸上混着激动和几分意犹未尽的惋惜,喘着气道:
“上位,有几个人跟泥鳅似的,跑太快——我没追得上。”
秦峥看着他被血溅花的衣襟和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唇角微微扬起:
“你做的已经很不错了。”
石头攥紧刀柄,胸膛挺得老高,那张小脸上绽开一个压都压不住的笑——
比方才砍翻那些逃兵时更灿烂。
王猛正扛着鬼头大斧从降卒群中走出来,斧刃上还挂着碎肉和骨茬。
他身后。
仍在抵抗的降卒已所剩无几,被黑山军士卒逐个斩杀殆尽。
王猛抬头,撞上秦峥的目光。
他快步上前,一张嘴露出一个憨厚到有些笨拙的笑:
“上位,那些愿意投降的都在那边——”
他偏头看向不远处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天火降卒。
秦峥点了点头:“全部带回城。”
“是!”
王猛朝降卒群走去。
秦峥转身,眼角余光恰好扫过坡地上那道水蓝色的身影。
沈清澜靠在一棵歪脖子老树旁,左臂的伤口已用粗布草草包扎——
想来是严锋的手笔。
秦峥收回目光,转身下令:
“打扫战场,统计伤亡——回城。”
大军缓缓开拔。
沈清澜站在坡地上,望着那道按刀而行的背影越走越远。
她贝齿紧咬,低头看向自己手臂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喉头发紧:
“严叔——对不起。”
严锋摆了摆手。
沈清澜又问,嗓音比方才更轻:“严叔,我真的……这么弱吗?”
严锋停了片刻。
他看着眼前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姑娘,叹了口气:
“小姐,并非是你弱。”
他抬手指了指四周那片尸横遍野的战场。
“战场,瞬息万变。”
“别说是你,就算是末将这等修为,一旦陷入围攻,也只有招架之功,稍不留神便会——”
他没有说完。
但意思,谁都懂。
沈清澜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根沾满血污的银丝软鞭。
鞭梢的翠玉碎了一角,银丝缠结着不知是谁的血肉。
她忽然开口,语调很轻,像是在问自己:
“那——这鞭子……”
严锋扫了那根鞭子一眼,沉默。
但这沉默,已经是答案。
鞭子适合单打独斗,适合擂台切磋,唯独不适合战场。
杀伤力太弱,威慑力太弱。
之所以一直没换,是沈清澜自己喜欢,沈毅便由着她,每次上战场都派人不动声色地护着。
从前在赤云军,这是理所当然。
但这里是黑山军。
没有人在她身后兜底。
除了严锋。
沈清澜攥紧鞭柄,指节捏得发白。
她望着那道早已消失在混乱人群中的背影,咽了口唾沫。
眼底有什么东西——
在慢慢烧起来。
两个时辰后。
清河县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浮现。
夯土老墙还是那副裂缝斑驳的模样,城头上黑山军的士卒按刀而立。
秦峥走在队伍最前面,眸光扫过城门方向——
然后他嘴角猛地一抽,下意识嘀咕了一句:
“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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