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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雷霆手段清州府,一纸奏折定新局“回去。”陆怀瑾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召集你信得过的人,准备好孙传庭这些年贪墨枉法、中饱私囊的账册。
不必你亲自出面搜集,我这里有一份,足够他喝一壶。“
他转身从那摞厚厚的册子底下,抽出一个不起眼的油布包裹,递给王德安。
“这里面是什么?”王德安接过来,入手沉甸甸的。
“孙传庭私通鬼愁峡悍匪的铁证。”陆怀瑾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了什么,“包括他派心腹给匪首送信的密函原件、收受匪首贿赂的账目、以及三次围剿失败前,他故意泄露军机的详细记录。”
王德安的手猛地一颤。
私通匪类,泄露军机,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死死盯着陆怀瑾,喉结上下滚动:“你……你是怎么拿到这些的?”
陆怀瑾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意味深长。
王德安低头看着手中的油布包裹,忽然明白过来——这个年轻人,怕是早就把孙传庭的底裤都扒干净了,只是一直隐忍不发,等着自己这条“大鱼”主动上钩。
好深的城府,好大的耐心。
“你早就料到老夫会来?”王德安的声音有些发涩。
“料到不敢说。”陆怀瑾负手而立,烛火在他眼底跳动,“只是做了最坏的打算,和最好的准备。
大人若是不来,这些东西迟早也会派上用场。
大人既然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张铺满长案的蓝图上,语气里多了一丝笃定:
“那就省了下官许多麻烦。”
王德安沉默良久,终于将油布包裹小心收入怀中,贴着胸口放好。
那重量,压得他心口发闷,却也压得他莫名踏实。
“老夫明白了。”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深深看了陆怀瑾一眼,“三日之内,青州会有变。
你……且等着消息。“
陆怀瑾拱手相送,目送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夜色深处。
月光洒落,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
云浅浅从珠帘后转出,走到他身边,伸手替他理了理微皱的衣襟:“夫君,鱼咬钩了?”
“咬钩了。”陆怀瑾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接下来,就看他能不能把整张网拖上岸了。”
三日后,青州,刺史府。
议事厅里坐满了人,文官武将,乌泱泱一片。
青州别驾从事史孙传庭坐在左手第一位,一身绯红官袍,腰间玉带锃亮,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时不时捻一捻修剪整齐的胡须,派头十足。
他身后站着七八个心腹,都是州府各曹的主事或参军,平日里唯他马首是瞻,此刻一个个正襟危坐,却掩不住眼底的得意。
前几日南溪那边传来消息,王德安连夜去了趟穷乡僻壤,回来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连着三天闭门不出。
孙传庭心里门儿清——那位刺史大人,怕是在陆怀瑾那里碰了钉子。
碰钉子好啊,碰得越狠越好。
王德安越是无计可施,就越得倚重自己这个“地头蛇”。
他心里盘算着,待会儿会议结束,得找个由头去刺史府后宅走一遭,带上几坛好酒,说几句贴心话,把前阵子那点不愉快揭过去。
毕竟,王德安是官,自己也是官。
官官相护,才是正理。
至于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陆怀瑾?
呵,等自己这边稳住阵脚,有的是手段收拾他。
“刺史大人到——”
随着一声通传,王德安从侧门步入议事厅。
他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刺史官服,玄色底子上绣着银线云纹,腰悬金鱼袋,头戴进贤冠,比那夜在南溪县衙时判若两人,通身的气派威仪,压得满堂文武齐齐起身行礼。
“诸位大人不必多礼,请坐。”王德安在主位落座,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孙传庭脸上停顿了一瞬,不动声色地收回。
孙传庭心头一跳,总觉得那一眼里藏着什么,却又说不上来。
“今日召集诸位,是有一事相商。”王德安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却不急着喝,“本官近日巡查南溪,见那陆怀瑾修桥铺路、垦荒开矿,虽是蛮干,倒也做出几分气象。”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反观咱们青州府城……嗯,去年赋税几何?
今年又几何?“
堂下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几个掌管钱粮的官员额头开始冒汗,孙传庭脸上的笑容也僵了僵。
王德安却像没看见,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本官思虑再三,拟了几条新政,诸位听听看。”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展开念道:“其一,减免青州三年积欠赋税,以安民心;其二,开放清潩河沿岸荒地,准许无地佃农垦殖,前三年免征田赋;其三,州府出资,在城东设‘惠民仓’,平价粜粮,抑制粮商囤积居奇……”
一连念了七八条,条条都戳在青州民生的痛点上。
堂下众人越听越惊,不少中立派官员眼中露出亮光,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坐在武将首位的都统制张威,原本一直闭目养神,此刻也睁开眼睛,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王德安。
这位刺史大人今日吃错药了?怎么突然开窍了?
“刺史大人英明!”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参军率先起身,激动得声音都颤了,“这些新政若能施行,青州百姓之福啊!”
“是啊是啊,早就该如此了……”
“刺史大人高瞻远瞩,下官佩服!”
附和声此起彼伏,议事厅里一扫方才的压抑,变得热闹起来。
孙传庭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这些新政,哪一条不是在动他的蛋糕?
减免赋税,他的外快从哪来?
开放荒地,他囤的那些良田卖给谁?
设惠民仓,他那几家粮铺还做不做生意了?
他正要开口反对,王德安却先一步抬手,止住了众人的议论。
“诸位且慢夸赞。”王德安放下茶盏,脸上的笑意忽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峻的凝重,“新政要推行,首先得把……蛀虫清干净。”
他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孙传庭。
孙传庭心头猛地一沉,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来人。”王德安声音不高,却像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把卷宗呈上来。”
两名亲兵抬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箱,重重放在议事厅中央。
箱盖打开,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卷宗、信函、账册。
孙传庭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骤缩——那些卷宗的封皮,他太熟悉了!
那是他书房暗格里的东西!
“孙大人,”王德安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不疾不徐,却字字如刀,“鬼愁峡的匪首大当家,你可认识?”
“下……下官不知刺史大人何意。”孙传庭强作镇定,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发颤,“那等悍匪,下官只在剿匪文书中见过名字。”
“是吗?”王德安冷笑一声,从箱中抽出一封书信,当众展开,“那这封信,又是谁写的?”
他一字一句地念道:“吾兄亲启:粮草已备妥,三日后子时,东渡口接应。
万勿失期。
届时官兵动向,容弟另禀。
落款——’青松‘。“
念罢,他将信纸翻转,露出落款处一方小小的朱红印记。
“这方私印,孙大人可还眼熟?”
满堂哗然。
孙传庭的脸“唰”地变得惨白,像被人抽干了血色。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方印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印,是他的。
“青松”,是他用了二十年的别号。
“伪造!
这是伪造的!“孙传庭忽然尖声叫起来,指着王德安,语无伦次,”王德安!
你血口喷人!
你为了铲除异己,竟伪造证据陷害同僚!
诸位同僚,你们不要被他蒙蔽了!“
他猛地转向身后的党羽,嘶吼道:“还不动手!
他今日能对付我,明日就能对付你们!“
然而,他身后那七八个心腹,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双腿筛糠般抖个不停,别说动手,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有几个机灵的,已经悄悄往后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张将军。”王德安看都没看孙传庭,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块金灿灿的令牌,举过头顶。
那令牌正面镌刻着“刺史令”三个篆字,背面是一头张牙舞爪的睚眦。
“本官以刺史金令,命你即刻捉拿叛逆孙传庭及其党羽,不得有误!”
张威霍然起身,铁塔般的身躯带起一阵风,将身旁的茶盏都震得晃了晃。
他抱拳沉声道:“末将遵令!”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亲兵已经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不!
你们不能这样!
我有靠山!
我在京城有人!“孙传庭挣扎着,嘶吼着,却被两名亲兵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他的官帽被打落,花白的头发散落下来,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那几个党羽更惨,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就被五花大绑,嘴里塞了麻核,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
不过片刻,方才还趾高气扬的孙传庭一党,便被尽数拿下,押跪在议事厅中央,如同待宰的牲口。
满堂文武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王德安缓缓站起身,负手走到孙传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别驾从事史。
“孙大人,”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叹息,“你以为攀附京城的那几根线,就能保你一世安稳?
你以为青州是你的地盘,本官动不了你?“
他蹲下身,与孙传庭平视,眼中没有怒火,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悲悯:
“你错了。从你把手伸向鬼愁峡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死人了。”
孙传庭浑身剧震,瞳孔涣散,嘴里喃喃着什么,却再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王德安站起身,转身面向满堂文武,声音陡然拔高:
“孙传庭私通匪类,泄露军机,贪墨枉法,罪证确凿!
即日起,革去一切职务,打入死牢,听候朝廷发落!
其党羽一并收押,严加审讯!“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森然:“凡与孙传庭有牵连者,三日内自行到刺史府说明情况,本官既往不咎。
逾期不报,一经查实,罪加一等!“
堂下鸦雀无声。
几个平日与孙传庭走得近的官员,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
当夜,刺史府灯火通明。
孙传庭的死忠党羽被一网打尽,空出的十几个要职,在天亮之前便被王德安的亲信和一些立场中正的官员填补。
整个青州官场,一夜之间换了天地。
王德安却没有休息。
他坐在书房里,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提笔蘸墨,开始写一封奏折。
烛火摇曳,将他专注的侧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奏折写得很长,也很详细。
他将孙传庭通匪谋逆的大案,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证据链完整,逻辑严密,挑不出半点毛病。
在陈述完案情之后,他笔锋一转,写道:
“……此案之所以能迅速破获,皆赖南溪县令陆怀瑾洞察先机、暗中搜集罪证。
此人智勇双全,忠心可鉴,实为青州柱石之才。“
“……臣斗胆进言,青州正值多事之秋,百废待兴,急需能臣干吏辅佐。
恳请圣上破格擢升陆怀瑾为青州长史,总督全州军务与经济,以辅臣治理青州,造福一方百姓。“
写完最后一笔,王德安放下笔,对着烛火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才小心地吹干墨迹,装入密匣。
他叫来最信任的心腹,将密匣交到对方手中,声音压得极低:
“八百里加急,星夜送往京城。路上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心腹领命而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王德安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漫天星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个年轻人,将从南溪的穷山沟里走出来,正式站到整个青州的台前。
而自己这把老骨头,押上了全部身家性命,陪他赌这一局。
成,则名垂青史。
败,则万劫不复。
他忽然想起那夜在南溪县衙,陆怀瑾说过的一句话——
“我只做那个把事情办成的人。”
王德安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喃喃自语:“陆怀瑾啊陆怀瑾,你可千万别让老夫失望。”
南溪县衙,后院。
夜深了,陆怀瑾却没有睡。
他靠在躺椅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却许久没有翻动一页。
云浅浅坐在他身边,手里绣着一方帕子,针脚细密,动作轻柔。
月光从窗棂洒进来,将两人的身影叠在一起,静谧而温馨。
忽然,关云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压得很低:“大人,青州方向来了一骑快马,说是刺史府的信使,有紧急密信要呈给大人。”
陆怀瑾的眼睛忽然亮了。
他放下书,坐直身子,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那弧度里,有几分得意,有几分期待,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
“请他进来。”
他转头看向云浅浅,眼中笑意更深:
“夫人,咱们青州的天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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