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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赵宏辉走进苏信办公室，把一份报告放在桌上。
“苏局，定损结果出来了。六十七件，全部现代工艺品，按最高价估算，总价不超过五千。”
苏信翻了翻报告，道：“叫上技侦、经侦大队，十分钟后楼下集合。”
“明白！”
赵宏辉转身走出办公室。
他知道苏局要做什么。所谓定价不过是起手式，有了这个起手式才能名正言顺开启下一步。他心中隐隐激动，如果能抓到宋文成，石宇严还会远吗。
半小时后。
四辆警车停在古缘阁门口。
古缘阁还是上午的样子，满地碎瓷。而且现场警员全程戒备，不让一只苍蝇飞进去。
民警们散开搜查，苏信环顾一圈，目光停在楼梯拐角处的门上。
昨天宋文成就是要往那走，是他的办公室。
按王立民的说法，账本应该就在宋文成随时可以拿到的地方。
苏信推门进去，赵宏辉带着两个警员跟上。
七八十平米，空间不小。
房间内古色古香，桌椅茶桌都是红木。
唯一扎眼的就是一个金属保险柜。
苏信上前查看，随即贴上耳朵，手指轻轻拨动旋钮。
他身后的警员一脸惊诧，这是靠听就能打开的吗？
这种保险柜开锁难度极高，不暴力破拆的情况下，专业开锁师傅也需要半天才能打开。
所有人保持安静，静静等待。
虽然有点不敢置信，但看到苏信胸有成竹的动作，心中不由的升起一股“他一定可以”的感觉。
十秒…十五秒…二…
“咔哒，”
柜门弹开。
苏信嘴角微微上扬，这样的锁在他看来实在是没有一丁点挑战性。
而赵宏辉及身后众警员都愣在原地，从发现到打开，二十秒不到。
这也太夸张了吧！
众人嘴巴张大，目瞪口呆。心中更加笃定，苏局果然不是靠关系上位的。
在场的警员都是技侦大队的，深知苏信这一手就算浸淫此道的顶尖高手，也不可能这么轻松。
保险柜里只有几摞现金和一本黑色账本，笔记本足足两指厚。
苏信翻开，一人一页，账目清晰。
“王立民，石牛镇副镇长，十七万，镇长。已收，转李，卡号 6223……。”
“赵永强，县财政副局长，十五万，局长。已收。转李，卡号 6223……”
“钱建国，县财政局科长，八万，副局长。已收，转石，卡号……”
“……”
每一笔后面都写着“转李”或者转石。
苏信一页一页往下翻，翻到最后，页眉只有一个硕大的“石”。
下面密密麻麻列着日期和金额，少则五万万，多则几十万。每一笔都标注了来源和去向，有些写“已转”，有些写“留存”。
整页总额超过五百万！
五百万对于 2002 年全国每人年平均可支配收入 4532 元来说，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
苏信盯着那页纸看了片刻，眼眸寒光乍现。
太嚣张了！太张狂了！
云仓县从上到下烂到骨子里了。
苏信捏紧笔记本，沉声问：“石宇严有没有什么亲戚姓李？”
赵宏辉闻言赶紧上前道：“他妻子叫李梅，妻弟叫李伟。”
苏信点点本子上的银行卡账号，“查查这些账户是谁的。”
“是！”
苏信捏了捏账本，心中对宋文成和石宇严的怒火更甚。
宋文成替石宇严收钱，一笔一笔全记着。原因不难猜测，白手套的护身符罢了。
可他没想到，护身符变成了钉死他自己的钉子。
宋文成肯定也想不到有人会在云仓县敢查古缘阁，典型的目空一切。
苏信将笔记本递给赵宏辉。
“拍照留证。每一页都拍。让经侦查查这些账户，开户人及人际关系网全部查清楚。最后装密封袋，拿给我。”
“明白！”
赵宏辉激动回应，越来越近了！
他笃定是石宇严害死的鲁志南，只要将人抓了，真相大白指日可待！
有了这本证据，石宇严跑不掉。
五分钟后，赵宏辉将装了笔记本的密封袋递给苏信。
“苏局，全部拍照取证了。”
苏信接过密封袋，吩咐道：“你在这盯着，我出去办点事。”
他顿了顿，玩笑道：“你之前说给我指哪打哪，还算数吗？”
赵宏辉一愣，惊喜大喊：“当然！就是当牛做马我也愿意！”
他通过几天的相处已经知道苏信不是无的放矢的人，既然这么说了，那就代表……
石宇严死期到了！
苏局果然说到做到，这才几天就有巨大进展了。
他暗下决心，以后一定坚定的站在苏信身边，至死方休。
……
省纪委驻云仓县工作驻地。
王斌华翻着账本，翻到石宇严那页时停住了。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又把那页看了一遍。
“只要确定资金流向，找到赃款，这份东西能将他彻底定罪！”王斌华语气略微粗重，又是一位副厅级干部。
苏信简直是自己的贵人。
有了这份功劳，再加上星城区的功劳，自己更进一步板上钉钉。
苏信点头，理性分析：“石宇严肯定跑不了了，不过鲁志南一案还不能真相大白，还需要更多佐证，尤其是宋文成的指认口供。”
王斌华闻言，从抽屉里取出一支证物袋装着的录音笔：“你上次送来的，技术部门修复了。”
他按下播放键。
电流声过后，一个宋文成和贾晋源的声音传出来。
“……这个鲁志南最近闹得我头疼，上面也很头疼。”
“宋老板，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贾晋源询问的声音让苏信脑中出现他谄媚的表情。
“你？你不敢。”宋文成轻蔑的语气很直白。
“宋老板，您只管说，只要能帮到您，我万死不辞啊！”
“哈哈，好说好说。”宋文成降低声音，道：“如果我要他消失呢？”
“……”
录音笔沉默几秒。
“交给我吧！”贾晋源声音拔高问：“阿龙，没问题吧？”
两秒后，响起韩正龙勉强迟疑的声音：“没…没问题。”
“……”
录音播放完毕，苏信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
他脑子里在快速思考：鲁志南的案子终于有了直接证据，录音笔里指使者宋文成，已经能够坐实其犯罪事实。但中间还隔着一层，程子明不开口，证据链条就连不到石宇严身上。必须让宋文成和程子明开口。
“唉…”王斌华叹气，遗憾道：“光凭这些还不能证明石宇严是杀鲁志南的幕后凶手。”
苏信目光坚定，掷地有声道：“马上就够了。”
“分头行动。专案组连夜查石宇严资金流水，和账本交叉比对。宋文成这边，我连夜去审。”
“多久能撬开他的嘴？”
苏信语气笃定：“天亮之前，包括鲁志南的案情。”
“辛苦王主任今晚加加班。”
“没问题，一切听你指挥！”王斌华语气坚定，又补充道：“我会协调好省公安厅的同志，随时等候你的命令。”
王斌华将位置摆的很低，他是官迷，马上还会升迁，但是他更清楚苏信的背景和自己升迁的缘由。
两人商定好分工，各自去忙。
……
县公安局，审讯室。
苏信推开审讯室的门，宋文成正翘着二郎腿靠在审讯椅上。
宋文成看见苏信进来，他把背挺得更直了，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苏大局长，终于想起我了？”宋文成抬了抬被手铐固定的手腕，“这都晚上了，法律规定，传唤不能超过二十四小时，明早你就得把我放了。你是公安局长，不会连这个都不懂吧？”
“要不你现在放了我，再摆两桌，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你。”
他笃定苏信不敢把自己怎么样，甚至石宇严已经开始施压，不然苏信不会这么久不管自己。
苏信拉开椅子坐下，赵宏辉在墙角摊开记录本。
“你怕是走不了了，你寻衅滋事的罪名成立。”苏信敲了敲桌子，说：“而且有点别的事情要问你。”
宋文成脸色变了变，但那点波动转瞬即逝。
他往后一靠，晃了晃脑袋：“寻衅滋事这种罪名不是你们怎么说怎么算，口袋罪罢了。再说了，我是受害者，我店都被砸了，我不认。”
苏信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他眼底的肆无忌惮。
宋文成是在等石宇严的救援，等着被救后大摇大摆走出这扇门。
宋文成二郎腿不断的上下晃动，好不惬意。
二十年了，在云仓县，石宇严三个字就是免死金牌，从没失效过。他不信苏信能打破这个规矩。
苏信也不在意，淡定的将黑色账本丢在桌上。
宋文成看到那个黑色封皮，心脏猛地跳动，把手捏成拳头，避免颤抖的手指被苏信看见。
他迅速调整心态，眼神飘开，恢复了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他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道：“这什么东西？我没见过。”
“你古缘阁办公室，保险柜里找出来的。”苏信看到了宋文成眼中一闪而逝的慌乱。
他心中冷笑，心理素质也不咋样嘛。
宋文成闻言嘴角抽了抽，没接话。
他在心里飞快地转着：只要咬死不认，拖延时间，就能等到转机，必须拖延下去，他不能自乱阵脚。
更何况这么短的时间，自己的电子密码锁不可能这么快被破解。
宋文成眼神一定，认定苏信是在诈他。
然而苏信不给他稳定心神的机会，直接将账本翻开。
苏信缓缓念着账本的信息：“王立民，十七万，镇长。赵永强，二十万……”他抬起眼睛，“四十三名干部。时间、姓名、职务、金额、意向职位，一笔一笔清清楚楚。连收款账户都写的很清楚嘛。”
“就是不知道这个李，是李梅还是李伟啊？”
宋文成脸色苍白，瞳孔不断收缩，捏紧的拳头再也控制不住，剧烈的抖动。
“啪！”
苏信用力合上账本，玩味的看着宋文成。
“我已经掌握了你最致命的证据，还要继续狡辩吗？”
宋文成死死盯着那本账本，喉咙里像被塞了一团棉花。
他额头上的汗水顺着眉骨流进眼睛刺得他睁不开眼。身体坐直了，二郎腿也放下了，双手攥成拳头，指关节发白。
但他心底还是有些底气，账本被找到又怎样？
石宇严还在外面。只要石宇严不倒，这本账本就只是一堆纸，苏信翻不出天去。
他双目通红，开始耍无赖：“那不是我的，我从来没见过。这是污蔑！”
苏信靠在椅背上，冷冷看着他。
不见棺材不落泪！
宋文成的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这个人不怕证据，只要石宇严还在外面，他的嘴就撬不开。
“你觉得不认就没事了？就能等到石宇严来救你了？”
宋文成被戳破心事猛地抬起眼睛，随即又低下脑袋，默不作声。
“你以为你只有这点事？”
宋文成猛然抬头，眼睛第一次露出了惶恐。
他想到了不久前的命案。
“你在鲁志南一案中扮演什么角色，做了什么事情，我一清二楚。”
苏信自顾自从档案袋里抽出几份文件，并排摊开。
“常树平供述，程子明指使他修改鲁志南案的尸检报告和现场。”他伸手指着其中一页，“常树平交代，事发当晚程子明给他打了电话，原话是‘石书记的意思，办成意外’。”
“刘强供述，能够印证常树平证词。他是第一个到达现场的，他也能佐证程子明指挥篡改案件，”
宋文成再也装不出真镇定，他知道自己被抓从来不是因为恐吓警察，殴打他人什么的。
苏信一开始就是奔着鲁志南的案子，奔着石宇严来的。
最重要的是苏信已经将事情来龙去脉搞清楚了。
“最后…“苏信翻出一张口供，冷笑道：“贾晋源说你曾要他杀害鲁志南！”
苏信按下录音笔，宋文成和贾晋源的声音在审讯室里回荡。
宋文成肩膀绷紧，呼吸开始急促。但他的眼神里还有一丝光，他在扛。他觉得只要程子明不开口，这些证据就连不到石宇严身上。
不管苏信说什么他都不会承认的，石宇严只要在外面，他就有机会活。
审讯室里安静了将近一分钟。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门被推开，技侦大队长邓伟强走了进来。
邓伟强举着装了宋文成手机的密封袋，说：“苏局，有个人一直发短信宋文成，问他要钱。”
苏信起身接过手机，翻看起来。
“宋文成，需要我念给你听听吗？”
也不等宋文成答应，苏信开始念短信。
“宋老板，尾款该给了。”
“不回信息是什么意思？想赖账？”
“那可是公安局局长，我二话没说就办了，你最好交点信用。”
“给你三天，我见不到钱，我就去自首。”
“砰！”
宋文成双手猛的砸在桌面，他现在心里很乱。
“闭嘴！短信而已，能说明什么？”
苏信轻咳一声：“你在哪？我安排人给你送钱。”
宋文成面露死灰，这声音和他的一模一样。
“你…你怎么做到的？”
“雕虫小技罢了。”苏信淡淡道：“需要我给他打个电话，把他抓来，你再认罪吗？”
宋文成心中哀嚎：死定了！
不！
石宇严还在外面，他还有翻盘的机会。
苏信看了看时间 0 点 47 分。
他起身走出审讯室。
与其在这浪费时间不如主动出击，把凶手抓了，宋文成不想认罪都不行。
除非他心甘情愿帮石宇严顶罪。
这显然不可能。
准备好账本的宋文成，早就对石宇严有了防备。
抓了凶手基本能够直接将程子明也拿下。
届时石宇严前面再也没了遮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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