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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安,杨家岭。窑洞里的煤油灯,将几位中央领导人的影子投在粗糙的墙壁上,摇曳不定。
一份刚破译的电报,在几只粗糙的大手中轮转。
电报很长,来自北满,冯仲云亲发。
内容惊心动魄。
从抗联主力被围,到凤山城下的绝境,再到燕北军区独立第一师神兵天降。
一场惊天反伏击,全歼日伪叛军近万人。
“好!打得好!”
一位身材高大的领导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搪瓷缸子剧烈地跳了一下。
“这个杨汉章,不愧是秋成带出来的兵!”
“有当年八军团的风范!”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几人,脸上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我早就说过,把这些部队交给秋成去带,没错!你们看看,这才多久?一个师,就能在关外打出这么大的歼灭战!”
“把小鬼子一个精锐联队,一个警备军,还有几千叛徒,一口气全给嚼了!”
窑洞里,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凤山大捷,是自抗联陷入低谷以来,东北战场上最大的一次胜利。
“高兴是好事。”
坐在主位上的一个领导,将手里的烟袋锅在桌腿上磕了磕,烟灰落在地上。
他没有其他人那么激动,反而眉头微蹙。
“这份电报,我看了三遍。”
“除了胜利,我还看到了别的东西。”
窑洞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您是说……”一位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领导轻声开口。
“叛变。”
那个领导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成建制的叛变。第三军、第六军、第九军,三个军,一夜之间,近半人枪口就对准了自己人。”
“要不是独立第一师提前嗅到味道,早早设下埋伏,赵尚志和北满抗联这几千根骨血,就全折在小兴安岭了。”
他顿了顿,拿起那份电报。
“这两天,我们把北满、南满抗联这两年的斗争情况,都汇总研究了一下。”
他环视众人。
“同志们,问题很严重啊。”
“抗联缺个主心骨。缺个能把所有人都捏合成一个拳头的人。赵尚志同志是员猛将,但他拧不成一股绳。杨靖宇同志在南满也是独木难支。山头林立,互不统属,甚至互相还有摩擦。”
“这样下去,就算我们能不断地给他们送武器,送补给,他们也打不长久。”
“内部的问题,比外部的敌人更可怕。”
在座的几位领导都沉默了,脸上的喜悦被凝重所取代。
他们都清楚,这说的是事实。东北环境太复杂,各部队长期独立作战,山头主义、本位主义思想严重,加上日伪的不断渗透分化,内部不出问题才怪。
“您的意思是……让秋成去?”儒雅领导试探着问。
“对。”
那个领导点了点头,看向他,“你的意见呢?”
儒雅领导推了推眼镜,沉吟片刻。
“我同意。秋成同志有威望,有能力,更重要的是,他压得住场子。”
“无论是南满的杨靖宇,还是北满的赵尚志,甚至是吉东的周保中,对秋成都只有佩服,没有不服。”
他补充道:“而且,我们也不能总让燕北军区只付出,不收获。这个月,八路军三个主力师,都接收了从乌兰巴托空运来的大批物资,部队规模都快奔着二十万去了。”
“反观一直在敌占区最纵深处作战的燕北军区,总兵力还不到八万人。”
“我觉得,是时候让燕北军区再挑一副更重的担子了。”
“抗联,本来就是燕北军区原来的老底子,让他们来管,名正言顺。”
“我同意!”那位身材高大的领导立刻表态,“就该让秋成去!这小子,想得广,心也细,让他去收拾东北那个烂摊子,准没错!”
“那还叫燕北军区吗?”另一位一直沉默的首长开口了,他声音浑厚,“摊子铺得这么大,从察哈尔到黑龙江,再叫‘燕北’,不合适了。”
领导笑了。
“说得对,是要改个名字了。”
他拿起桌上的铅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几个字。
“我看,就成立一个‘北方军区’,怎么样?”
他把纸推到桌子中央。
“军事方面,新成立北方军区,下辖燕北、东北两个军分区,以及一个独立的第145师。”
“军区总司令兼政治委员,我看就由秋成同志一肩挑了。”
“参谋长,让邓萍同志去。”
“党务方面,调整北方局,统一管辖整个华北和东北的地下党组织。书记也改由秋成同志兼任,卫黄同志改任副书记,主抓组织建设。”
窑洞内一片寂静,只有煤油灯的火苗在轻轻跳动。
这是把整个中国北方的军事和党务,都压在了秋成一个人的肩上。
“燕北军区,”领导的声音还在继续,“改称燕北军分区。司令员,我看就让董振堂同志担任,政委黄苏,参谋长唐睿。他们都是秋成的老搭档了,能守好咱们在察哈尔和热河的西大门。”
“东北,成立东北军分区。去年东征,刘志丹同志重伤,在苏联治疗了一年。前些日子他通过共产国际来电,想回国继续革命。我看,就让刘志丹同志去担任东北军分区司令员,高崇德同志任政委,兼任北方局东北分局书记,彭雪枫同志任参谋长。”
“我同意。”
“我同意。”
“我看行。”
在座的领导纷纷点头。
这个安排,既考虑了历史渊源,也照顾了现实情况,把最合适的人,放在了最合适的位置上。
“至于抗联的部队,”领导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了几个圈,“编制太乱,必须进行规范化整编。具体的方案,让秋成他们自己商讨后上报。但有几个原则,我们可以在这里先定下来。”
“延续燕北军区之前的编制。”
他抬起头,看向众人。
“南满杨靖宇同志的第一路军,整编为东北军区独立第四师。师长杨靖宇,政委魏拯民,参谋长韩仁和。下设三个旅,第十、十一、十二旅。”
“北满赵尚志同志的部队,就地整编为独立第五师。师长赵尚志,政委李兆麟,参谋长于桢。下面也设三个旅,第十三、十四、十五旅。”
“吉东周保中同志的第二路军,整编为独立第六师。师长周保中,政委胡仁,参谋长崔庸健。下面同样设三个旅,第十六、十七、十八旅。”
“各旅的指战员人选,由新成立的北方军区党委研究后,提交名单,报中央批准。”
领导放下铅笔,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水。
“就这么定了。”
他一锤定音。
“马上起草电报,发给秋成同志,也发给东北的各位同志。”
电报很快被译成电码,通过大功率电台,飞向了千里之外的白山黑水。
……
凤山县城外,临时营地。
赵尚志蹲在一口大锅前,看着锅里翻滚的马肉汤发呆。
肉是缴获的,汤里还放了土豆和干菜,香气在寒风里飘出老远。
他的身后,三千多名抗联战士围着一堆堆篝火,大口吃着压缩饼干和罐头,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近乎贪婪的幸福。
李兆麟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个搪瓷缸子。
“司令,喝点热水。”
赵尚志接过缸子,却没有喝。
“老李,”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飘,“你说,咱们这是不是在做梦?”
李兆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要是做梦,我希望这个梦永远别醒。”
他看着那些正在狼吞虎咽的战士,看着远处堆积如山的战利品,看着那些穿着崭新冬装、精神抖擞的独立第一师战士,眼眶也有些发热。
就在这时,一个通讯员快步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赵司令,冯书记!”
“延安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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