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战斗持续到第二天。风雪没有停,反而更大了。雪花横着飞,卷着冰碴子,打在脸上生疼。能见度不足百米,二十步外就是一片白茫茫的混沌。
天空死寂,双方的飞机都趴了窝。地面上的绞杀,却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
日军第三十师团和第四十四师团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士兵趴在冰冷的战壕里,手指僵硬得握不住枪。但没人能退,身后就是乌兰乌德。
145师和第二师的攻击,同样付出了惨重代价。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团伤亡近半,连炊事班都拿起了枪。
孙玉清蹲在战壕里,军装上全是土和血,嘴唇干裂起皮。
“德米德的装甲师到位了没有?”他头也不回地问。
参谋长趴在旁边,声音沙哑:“刚接到电报,德米德和罗南辉的装甲师已在北面集结完毕。坦克加满了油,炮弹装满了弹舱,随时可以发起攻击。”
孙玉清看了一眼手表。
上午九点。
“告诉他们,就是现在。”
他补了一句:“让小鬼子尝尝铁疙瘩的滋味。”
命令通过电台传到北面。
德米德站在一辆BT-7坦克旁,面对着身后几百辆已经启动的钢铁巨兽。排气管喷出的白烟在冷空气中凝成一片灰雾,炮管统一指向南面。
“同志们!”德米德的声音在风雪中炸开,“总司令在等我们的消息!145师和第二师的兄弟们在等我们的铁拳!日军的阵地就在前面,打穿了,通道就通了!”
他没有说打不穿会怎样。
德米德转身爬进炮塔,关上舱盖。
“全师——突击!”
几百辆坦克同时启动。
BT-7快速坦克冲在最前面,柴油发动机喷出浓黑的烟雾,引擎的咆哮声震动河谷。T-26紧随其后,履带碾过冻土,卷起的烟尘在风雪中筑起一道灰墙。
它们没有分散,而是集中于一点——日军第三十师团和第四十四师团的结合部。
侦察兵早已将那里的兵力部署和火力配置摸得一清二楚。
楔形队形。BT-7组成箭头,T-26护住两翼。一柄烧红的铁刀,朝着日军的防线直直捅去。
日军阵地上,哨兵最先听到了引擎的轰鸣,低沉、震耳,从北面滚滚而来。
他扑到电话机旁,疯狂地摇动摇柄。
“坦克!北面!大批坦克!”
话音未落,第一发45毫米炮弹就在他前方炸开。
BT-7的炮管喷出火焰,沙袋被掀飞,一个机枪火力点连同射手一起飞上半空。
紧接着,几百门火炮同时怒吼。
炮弹暴雨般砸在日军阵地上。战壕被炸塌,暗堡被掀翻,泥土、碎石、残肢断臂,被气浪抛上半空,又劈头盖脸地砸下。
日军的反坦克手段,经过一天一夜的消耗,已所剩无几。
炸药包用光了。步兵炮被炸毁了。
日军士兵看着越来越近的钢铁巨兽,有人端起步枪徒劳地开火,子弹打在装甲板上溅起一溜火星。
一个日军抱着最后一捆炸药包从战壕里跃起,朝坦克冲去。
BT-7的机枪手早就盯住了他,一梭子子弹过去,那人栽倒在地,炸药包在他身边炸开,雪地上多出一个大坑。
一辆BT-7冲到战壕边缘。驾驶员猛踩油门,坦克怒吼着爬上对面的壕壁。战壕里的日军士兵被履带卷进去,惨叫被引擎的咆哮吞没。
另一辆T-26碾过铁丝网。跟在后面的步兵从缺口涌入,端着冲锋枪,对着战壕里的日军疯狂扫射。
突破口在半小时内就撕开了。
整整三公里宽。
日军两个师团的结合部,被几百辆坦克正面冲击,碎得像纸糊的一样。
德米德坐在BT-7的炮塔里,透过观察窗看着前方。日军士兵在雪地上四散奔逃,被坦克的机枪一个一个撂倒。
“继续冲!”他对驾驶员吼道,“不要停!往前冲!”
坦克集群没有停留,继续向南推进,把日军的防线撕成碎片。
通道,打开了。
三公里宽的口子,从北到南,直通第四道防御阵地。
消息传到杨汉章的指挥部时,他正蹲在战壕里啃干粮。
通讯兵几乎是滚进来的,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军长!装甲师打穿了!通道打通了!145师的先头部队已经从通道涌进来了!”
杨汉章手里的干粮掉在地上。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夺过电报,目光飞速扫过纸面。
他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堆,笑声在战壕里回荡。
“传令!”他把电报塞进怀里,声音陡然拔高,“各部队准备反击!把小鬼子的防线彻底撕碎!”
通道打通的瞬间,德米德的装甲师转向西面,罗南辉的装甲师转向东面。两个坦克师一把巨大的剪刀,不断张开,将突破口从三公里撑到五公里。
第一军的五万多人从突破口涌出,加固两翼防线。
内外部队,终于会合了。
145师的一个先遣连最先与第一军的一个营碰上。
连长从战壕里爬出来,浑身是土,脸上全是硝烟,但眼睛亮得惊人。他看见对面穿着同样灰色军装的战士,扯开嗓子吼了一声。
“哪部分的?!”
“第一军三师二营!”对面的营长跑过来,军装上全是血和土。
两人对视了一瞬,然后同时咧开嘴。
“杀——!”
不是喊给对方听的,是喊给日军听的。两股部队汇在一起,喊杀声再次炸开,比之前更响、更齐、更有力。
乌兰乌德的防御体系,被从中间彻底劈开了。
东段阵地群,雪不是白色的了。
雪地被踩烂、炸翻、血浸透,冻成了一片暗红色的硬壳。日军的土黄色军服,伪军的灰绿色军服,赎罪军的灰色军装,混在一起。
枪声还在响,断断续续。
赎罪军的攻击没有停。
他们穿着满是血污的灰色军装,沉默地往前走。端着步枪,挺着刺刀,一步一步踩过被血浸透的雪地,踩过那些还没来得及抬走的尸体。
伪军的士气,率先流干了。
一个伪军士兵趴在战壕里,手指搭在扳机上。
风雪中,灰色的身影出现了。
向着他杀来。
伪军士兵的手开始发抖。他扣动扳机,一个灰色身影晃了晃,倒下。
后面的没有停,继续杀过来。
他又开了一枪,又倒下一个。
后面的还在杀着过来。
他打完一排子弹,手忙脚乱地压子弹,手指冻得僵硬,怎么也塞不进去。
他抬起头,那些灰色的身影更近了。
他扔下枪,转身就跑。
“我不打了!我不打了!”
他跑出阵地,消失在风雪里。
不是一个人跑,是成片成片地跑。
伪军的阵地垮了。
有人扔掉枪,双手抱头蹲在战壕里。有人举着白衬衣从战壕里爬出来,跪在雪地上。
一个伪军连,一个伪军营,一个伪军团,成建制地投降,像雪崩一样蔓延。
日军师团失去了伪军的侧翼掩护,防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赎罪军从这个缺口涌入。
日军的抵抗依旧顽强,但已经是困兽之斗。
日军师团长站在指挥部的废墟里,举着望远镜,看着自己的防线一点点崩塌。
“给土肥原将军发电,”他放下望远镜,“东段阵地……即将失守。”
通讯兵的手指在电键上飞快起落。
电报还没发完,赎罪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冲到了门口。
一个日军参谋拔出手枪,朝着门口冲进来的灰色身影开了一枪。没打中。第二个灰色身影冲进来,端着刺刀,一刀捅进了他的胸膛。
师团长拔出指挥刀,面对门口。
他看见的不是敌人,是一片灰色的、沉默的、面无表情的人潮。
他们没有喊“缴枪不杀”,没有喊任何话。
就是端着刺刀,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
师团长的指挥刀举在半空,没有落下。
几把刺刀同时捅进了他的身体。
他低头看着那些刺刀从自己的腹部穿出来,血顺着刀槽往下淌。他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身体一软,栽倒在废墟里。
日军师团长阵亡,残部最后一丝抵抗意志被彻底切断。
他们开始跑,漫无目的地溃逃。
赎罪军的战士们没有追,他们站在被鲜血浸透的阵地上,站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中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笑。
有人把刺刀从枪口上卸下来,插回腰间。
有人靠着战壕的胸墙,慢慢地滑坐下去,闭上眼睛,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
最新网址:www.00shu.la